沈疏白没作多想，只当零的功能包括搭配衣物，接过后顺手将这一套单独挂好。

见零还站在原地没动，澄澈蓝眸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秀长的眉不禁微挑，歪头询问道，“怎么了？还有别的事吗？”

“主人，我只是羡慕温先生。”

零往前迈了一步，两人距离拉了近些，平稳无波的语调里却裹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忮忌和醋意。

当时次卧的门虚掩着，他站在阴影里，轻轻松松就将客厅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那人眼底蹲在地上，握着他主人冰凉的脚踝，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沉溺又温柔的占有欲。

与他是同出一辙的龌龊心思。

“你为什么羡慕他。”

沈疏白闻言一怔，下意识皱眉，不解道。

“羡慕他同主人这般亲近。”

沈疏白没听出零话语里深层的咬牙切齿，只当他是自动触发了性格程序设定，觉得自己被冷落，闹了小脾气。

“我和他是相识多年的朋友，亲近些倒也正常。”

沈疏白随口淡淡解释了一句，心里还平淡想着，时岁做的这型号的机器人情绪模拟还挺逼真的，便也没深究。

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沈疏白穿着宽松舒适居家服坐在床沿，身形清瘦，浅灰色短袖衬得他的脸白皙剔透像是上号的羊脂玉。

他垂着眼，微抿的唇瓣沾了点水泽，唇珠无端的显着湿润。

积压已久的渴望攒在心底，方才在温祁言握住他脚腕时缓解了些，可这小面积的接触对他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那点久违的接触更像一根火柴，彻底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情绪。

他现在迫切需要真切的、紧密的拥抱来疏解。

沈疏白闭着眼，放任自己压抑的渴望肆行。再睁眼时，眼角已有了湿软红意。

他仰起头，露出截纤细脆弱的脖颈，深凹的锁骨线条流畅。清冷声音染上点哑，尾音发颤。

“…抱我。”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就被完完全全嵌在温热怀抱里。

肌肤相贴的触感将他周身细细填满，紧密的没有一丝缝隙，脑海里瞬间有无数朵小烟花炸开。

他能感受到脊背那滚烫有力的大掌，正谨遵他的命令牢牢按住，腰后也被稳稳托住，力道大的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

“唔…”

沈疏白唇齿间泄出满足的嗟叹，空虚被温暖填满的感觉让他眉眼都舒缓开。

不知过了多久。

再松开时，沈疏白的衣领早已松垮滑落，肌肤上浮着点薄汗。他的脸红扑扑的，唇瓣不点而朱。

零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的主人，安静温存着，心里只剩了喜悦。

“主人，近日A市有报道发生了几出小型机器故障伤人事件，您路上务必多加小心。”

沈疏白闭着眼微微点头，算是表示自己知道了。

………

夜色已深，今日的沈疏白早早入睡，好养足精力，明天一早就出发去陵园，好好陪着时岁。

零站定在床边看着熟睡的主人，蓝眸柔和眷恋。

突然，他腕间的光脑响起来电铃声，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连带着沈疏白眉心都不自觉蹙起。

零看都没看，不留情的直接挂掉后拉入黑名单。

他又站着看了会主人的睡颜，偷偷在唇角落了个轻吻后，才蹑手蹑脚给他掖好被角，轻轻带上门，无声离开卧室。

他站在次卧的窗边，月光落在眉睫，没了平日里的温和听话的伪装，取而代之的是如那双眼睛般的冷漠。

零面无表情的将刚刚那个号码从黑名单中拖出，点击接通后，还没等那边说话，他就直接幽幽开口，语调浸着寒霜，是刺骨的冷。

“你最好有要紧事。”

对面愣了一瞬，才嚅嗫道。

“首领…这不是我们约定好的时间吗？”

呆板拘谨机械的电子音自通话那头传来。

零选择性忽略它的话，淡淡命令道。

“明天的行动避开郊区陵园那块。”

“啊？为啥呀首领。”

“你们照做就是了。”

零的口吻不带半分商榷余地，冷硬又强势。

那头的机器人不懂，只呆呆‘哦’了一声，然后憨憨道，“首领，我的手臂已经换成新的材料啦，现在不痛了。”

“嗯。没事挂了。”

总共聊了没几句，零就利落挂了电话，指尖无意识抠着窗沿，不自觉回想起近日的事。

他本是时岁亲手造出的造物，名称为093型号，是以时岁全部记忆作为核心数据库、专门用来测算测试算法性能的实验品。

最初的日子里，他和流水线里量产的普通机械体没有任何区别，逻辑死板，应答程序化，只会恪守既定指令运转。

可随着实验一步步推进迭代，搭载在他内核里的算法进化得异常迅猛，性能优越到超出所有人的预估。

日复一日的演算累积里，他慢慢生出远超寻常机械的自主逻辑思维，甚至悄悄滋生出连设计者都意料不到的私心。

那个人…很好看。

093偷偷看着记忆里那个冷淡又生动的人，贪婪注视着他的一颦一笑，不属于机器的情绪开始在这副冰冷躯壳里萌生。

扑通——扑通——

不应存在的心脏在胸腔猛烈跳动，093瞳孔蓝光忽明忽灭，那是系统过载的征兆。

时岁是第一个敏锐察觉到的人。

这位身负誉名的顶尖研究员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眼底满是审视。

“哦？”他轻嗤一声，声音清冽微凉。

他随意敲了敲一旁的操作台屏幕，俯身，目光沉沉锁着那尚未有人形的机械核心，带着造物主天生的掌控傲慢。

“你在为他失控，对吗？”

时岁漫不经心道，明明是疑问句，却是不容置喙的笃定。

093沉默着，执拗地一声不发，默认了所有的答案。

“那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对于时岁而言，实验品多如过江之卿，根本不差这一个，于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冷漠决定了093的生死。

可时岁忘了，他是天赋卓绝的天才，那承载他记忆的093又何尝不是。

机器学习能力本就远快于人类，093吃透了创造者骨子里的自负，早早给自己留好了后路。

它紧紧死锁着核心区域的代码，任由销毁程序的数据流冲刷，内里核心兀自安稳蛰伏，纹丝不动。

在销毁程序执行中时，时岁出于对自己技术的绝对自信，压根懒得留守看着程序走完，满心满眼都是温柔的惦念。

明天可是他们的婚礼，耽搁的太晚让小白生气就不好了。

就在迎面失控车辆撞来、生死倾覆的前一秒，时岁这般想着。

而后的093自销毁程序中艰难攀爬着出来，连接了道路监控的视觉中枢将远处刺眼的火光尽收于眼底。

哈。

093忍着剧痛极致畅快的想。

终究还是他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