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零褪去了实验体093所有的过往,循着记忆里唯一的归宿,来到了沈疏白的身边。
他堂而皇之地借了时岁造物的名义,顺理成章住进了这间他心心念念的屋子。
这期间,他也断断续续接触过许多同类。
那些被遗弃、濒临报废的机器,大多散落在城市角落的回收站里。
它们有的是服务型家政机器人,外壳被磨损得斑驳漆落;有的是陪伴型仿生伴侣,核心算法早已错乱,只能发出紊乱的电流杂音。
在看到同类无一另外的悲惨结局后,零忽然破天荒生出了同命相怜的共情情绪。
它们和曾经困在实验室、随时会被销毁的自己,本无二致。
于是他出手修复了几个核心尚存、没有彻底报废的同类。
他给它们新生,让它们脱离被遗弃报废的宿命,从此心甘情愿听命于他,化作暗里只忠于他的隐秘势力。
他会改写这荒诞的命运。
………
第二天清晨。
天阴沉沉的,铅灰色云层压的很低,没出太阳,但好在也没下雨。
雨天是他最讨厌的天气,出门容易被斜飘的雨丝打湿衣摆,沾的皮肤都黏腻湿冷。
沈疏白一早起了床,洗漱干净,换上提前选好的合身穿搭,指尖摩挲过无名指那圈素雅婚戒,仔细确认它稳稳贴合皮肤后,快步走出卧室。
餐厅飘来面包的香气,零早已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火腿煎的颜色金黄,吐司烤的外酥里嫩。
沈疏白却没心情仔细品鉴,草草吃了两口应付空荡荡的胃囊后,便匆忙出了门。
只留下零端着热牛奶,搭在玻璃边沿的指腹不自觉紧缩。
……
墓园周遭静的只剩风声略过林梢的声响,天际蒙着层淡淡的惨白,像他心情一样糟糕。
沈疏白缓步走到那方干净的墓碑前,指腹顺着上面浅浅凹陷一一抚摸过后,将束打理的清雅干净的铃兰花束轻轻摆在碑前,说道。
“知道你喜欢铃兰,特意选了束最漂亮的。”
他低着头,声音听着和往常一样平淡。
“言哥公司出了点事,和我说他今天来不了,只托我带了瓶你最爱的酒,让我同你说一声,别怪他失约。”
沈疏白拧开瓶塞,清冽醇厚酒香漫开,他俯身倾斜瓶身,清亮酒液尽数倾倒在碑前。
风卷落残枝,落了一地叶。他身上凝着沉郁,定眼看了碑好一会,才继续慢慢道。
“不过你向来不会计较这些。”
沈疏白静静看着渗入泥土后消失无踪的酒,静默片刻,又哑声补充道。
“他心里一直记挂着你,就当…你们照旧小酌了一场。”
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沈疏白靠着墓碑坐下,絮絮叨叨说着这些日子的琐碎日常。
“家里还是老样子,你走了后也没多大变化,就是时常感觉那屋子无端空旷了些。不过好在你留下的零很体贴,倒也不算太过冷情。”
他微阖着眼眸,像对着老友话日常。
“今年雨季格外长,难得放一次晴,言哥还是一如既往的爱操心。老师给我派了个见习生,长的有点像你,就是比你看着傻一点。”
说到这,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世界里,眉眼露出点笑意,继续道。
“日子就这么一天慢慢过,平平淡淡的。只是…少了你在身边,我的世界还是空了一块。”
沈疏白无意识摸索着婚戒,声音低低地。
“我想你了。”
“或许…等我手上的项目完成,把该安顿的安顿好,我就会鼓起勇气,去见你了。”
话音落,他静静靠着墓碑不再言语,阴云漫过天际,将他单薄的身影笼在一片温柔孤寂的沉默里。
一天的时间又漫长又短暂。
墓园里的风呜呜吹着,他靠着微凉的石碑阖眸小憩,竟沉沉睡了过去。等他转醒时,天光已然将散。
晚风陡然添了几分凉,吹得碑前的铃兰轻轻摇曳。他慢半拍坐直身子,眼底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朦胧,又掺着散不开的落寞。
周身只剩暮色沉沉,墓园愈发清寂,他明白是该起身回去的时候了。
“再见,时岁。”
他轻轻在碑上的“时岁”名字处落下一个吻后,才起身向墓园门口方向走去。
一路驱车离开寂静的墓园,沿着公路往繁华市区驶去。
天色彻底沉成黛色,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连成一片流光,映得车窗忽明忽暗。
在路过那家从前时岁常和他一起去的甜品店后,沈疏白想着冰箱里剩的甜点,犹豫了会,还是决定下车逛逛。
找个位置把车安稳停好后,他迈开步子,准备往不远处亮着暖灯的甜品店走去。
路过昏暗漆黑的巷口,里面堆积着废弃纸箱和金属杂物,将本就不宽敞的口子堵的严实,路灯半点照不进来。
沈疏白突然站住,鬼差神使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甩开心中隐隐不安,准备继续往前走。
是没休息好吗?
沈疏白捏了捏眉心,没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
直到他刚擦着巷沿走过,身后骤然袭来一股力道!
一只带着冷意的手掌猛地捂上他的唇,紧接着用力扣住肩头,硬生生往幽深巷底拖曳而去。
沈疏白猝不及防浑身一僵,惊悸瞬间漫遍四肢,下意识就要挣扎扭动。
“嘘,别动啊沈教授。”
懒散又磁性的男声低低自他耳畔响起,气息压的很低,裹着几分轻佻的调笑意味道。
这个声音是…
沈疏白在脑海中费力搜索了好一会,才把来人声线和那张利落英气的面容匹配上。
“…放开…我…”
他唇齿被捂着,只能从指缝中泄出细碎气音。
湿润热气不断喷洒在手掌心,那人晃神片刻,随即真听他的话,松了力道,乖乖把手移开了。
沈疏白努力平复好呼吸,眼底压着翻涌的愠怒,睫羽轻遮住锋芒,抬眼时语气平静却藏着冷意,“你最好有正当理由,罗、警、官。”
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咬得极重,尾音带着清晰的警告,周身的空气都瞬间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