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想和主人一起。”

零低着头，逆光的阴影将他笼罩其中，表情看不太清。

“出去。”

沈疏白皱着眉，稍稍不喜。

他不喜欢任何人和他夜间共处一室。原本完全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被挤进另一个人的气息，敏感的神经会让他根本无法安睡。

“主人是要去参加下周五的慈善晚宴吗？”

沈疏白不好奇他能听到自己和温祁言的通话内容。

毕竟机器的性能，远比人强。他淡淡应了声。

“是。”

“能不能不要和温祁言一起去。”

零微微躬身，蓝眸里眸光专注，带着近乎恳求的执拗。

“你在以什么身份求我？”

听完他的话，沈疏白轻笑一声，向前走了半步。

距离骤然拉的很近，近到零瞳孔都不自觉收缩，近到能够将那张漂亮脸上的冷漠一览无余。

然后他看见那张柔软的唇吐出冰冷的字眼。

“朋友？还是我的伴侣？”

零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他要怎么说？说他的手下们准备在那场晚会上大闹一场，率先掀起反抗的浪潮？

若要真实的全盘托出，恐怕青年下一秒就会厌恶转身离去，从此目光不再分给他半分。

他的逻辑系统迅速转动着 试图找出一个能说服沈疏白的理由。可就在他仔细思索时，他蓦然感受到脸颊传来的触感。

沈疏白伸出手，温热指腹抚上他曾细细勾勒的脸，瑰丽眉眼微微弯起。

好近。

零愣愣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光洁雪白毫无瑕疵。他甚至能感受到主人清浅的呼吸扑在他脸上，一股子腻人的香争先恐后将他埋了个严实。

他鼻翼轻微的耸动，面部肌肉有些痉挛。

沈疏白全然不觉这个距离的暧昧，自顾自的描摹着零的眉眼，轻声道。

“注意你的身份，零。我不需要别人来质疑我。”

明明是很伤人的话，但零却充耳未闻，一个字都没听到，只乖顺应着他的话点头。

主人看他看的好认真，他感觉自己的逻辑思维系统可能又要紊乱了。

“出去吧，我困了。”

见零迟迟不说话，就算挨了顿骂也不肯听他命令出去，死皮赖脸一副想留下的样子，洗完澡后的疲乏倦怠迟钝一股脑涌上，沈疏白眼尾泛起点粉，恹恹道。

“…行了，你爱待着就待着吧。”

反正他也赶不走。

那双湛蓝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沈疏白莫名品出点乞求的可怜意味，最终还是叹气，没有赶他。

左右也不过是个按程序行事的机器人，任他去了。

沈疏白薄薄眼皮半阖着，转身关了灯摸索着上了床。

原以为有人在旁边，他会很难入睡。

但事实上在一片黑暗中，那安静伫立的高大人影仿若一如既往在床头边办公边哄他睡的人，浓郁睡意不知不觉间冲上大脑。

直到安稳呼吸声响起，零才修复完逻辑系统。他迈开僵硬步子，虚虚单膝跪着，俯下身子在那皓白细腻的手腕内侧落下克制的吻。

没事，主人要去就去吧。

反正他会保护好他。

零注视着那雪白皮肉上留下的淡粉痕迹，脸上浮起愉悦的笑。

主人只会是他的。

——

时间过得很快，平淡流淌着，很快就到了下周四。

这一周还算好，都是晴朗微风的舒畅好天气。只是明天不太合他心意。

沈疏白抬头看着光脑上明天的天气预测，大雨，心里仿佛也跟着烦闷了起来。

“老师。”

陈舟见沈疏白停下了手上工作，半闭着眼休息，才犹豫的上前，将昨日整理好的实验数据递给他。

“放这就好。”

沈疏白听见声音睁开眼，示意陈舟把资料放自己桌前。

见沈疏白又坐直身体，开始认真翻阅这些天的实验数据记录，陈舟也好奇的靠上前，指着推演记录疑惑询问道。

“老师，机器不过是一群代码，怎么可能生出人的感情。”

这些周的学习也让他能够大概看懂桌上的实验内容。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沈疏白会执着于这个课题。

上面的数据已经是迭代到第92次了，目标实验体仍然没有产生自我意识的趋势。

沈疏白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长长睫毛掩盖了思绪。

为什么一定要坚持这个课题？

最表面的理由，是他想替亡夫完成他最后的课题。

而深层的理由…

沈疏白盯着桌上没有结果的报告，久久才偏过头，解释道。

“这是时岁教授生前研究的课题，作为他的爱人，我有义务将它完成。”

他轻捏着那页纸，表情落寞，嗓音显得低沉。

陈舟一愣。

他显然没往那边想，看着老师难过绷紧的脸，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小心翼翼安慰道，“老师，你肯定能完成的。”

陈舟明显不太会安慰人。

苍白又干巴巴的言语没起作用，但沈疏白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对着陈舟笑了笑，温声道。

“谢谢你，陈舟。你继续学习吧。”

被老师昙花一现的笑蛊惑到的陈舟脑子晕晕的走回了工位，心里小人开心的就差没蹦天上去。

他明明是要去和老师请假的，怎么这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