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反应过来后捶胸顿足。

明天的慈善晚宴他要出席，被时父时母提耳面命要抽出至少一天来准备，所以他只能请假了。

他瞅了瞅光脑上的时间，不到十二点。

反正现在还早，那就晚点再说吧。

陈舟竖起书页，装作认真看的样子，实则目光一点不偏地落在沈疏白身上，想趁着今天的时间再多看看老师。

周末不上班，他可就靠这个续命了。他从来没有这段日子那么想上班过。

而检查实验数据的沈疏白全然没有察觉，一心沉浸在这项课题中。

时岁最后的课题是“论机器产生意识的可能性”，而完成他的遗留课题只不过是他的借口。

他想要的，是验证“零”，是否真的是时岁留给他的陪伴服务型机器人。

零太像人了。不管是外表还是动作，都真实的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会表现出委屈、忮忌等情绪。

他披着层机器的外表，心思却细腻的不像话。

如果他能顺着当时时岁的流程，完全复刻出第二个“零”，那他是不是能证明，零已经拥有了人的意识。

也可以说，时岁的课题，其实已经成功了。

一想到这，沈疏白呼吸频率加快。

他墨黑瞳仁微张，胸膛小幅度起伏着，被自己的猜想给震惊住。

所以…时岁的死，会和他有关吗？

他脑子里闪过那张相同又截然不同的脸，面部轮廓等细节已经悄然淡去，只剩下那双深沉墨蓝的眸子，定定看着他，数据流在眼里不断翻滚着，数番计算后，最终在眼底沉淀为他看不懂的情绪。

沈疏白抿紧苍白嘴唇，隐隐不安让他下意识摸上代表安全感的银色素雅婚戒。

微凉触感让思绪飞回现实，身为学者的理性让他决定暂时抛却这个荒谬至极的念头，决定先等有结果再说也不迟。

沈疏白凝神，继续仔细认真阅读手上的数据。

时间滴答滴答无声流逝。

夜幕降临时，陈舟挪步打开灯，轻声走到沈疏白面前。

“老师，明天家里有点事，我想请个假。”

沈疏白没抬头，“嗯”了一声。

“路上注意安全。”

陈舟点点头，不舍的离开了办公室。

忙到最后，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了。

沈疏白站起来，将今日份批注好的数据整理好后，揉了揉晕胀的太阳穴。

这轮实验他忘了加入最关键的元素，那就是时岁的记忆。只能明天再重新训练一遍了。

不过明天不在研究院，他不能及时拿到一手实验结果的数据。

得找个人帮忙。

沈疏白小声打了个哈欠，长睫困倦颤动，雪颊浮现点粉意。他打开光脑，迟钝地往下翻到备注赵衡的好友，点了进去。

里面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个月前。那时他的课题被列为一级重点项目，得到政府最多的资金支持。

【喜欢蓝天白云：真是恭喜你啊沈疏白，课题评到了一级。】

【喜欢蓝天白云：给我等着，我下次一定会超过你。】

【white：哦。】

【喜欢蓝天白云：你发个哦啥意思？！看不起我是吧，我告诉你你别太得意！不就是人好看了点聪明了点白了点，我迟早超过你！】

【white：好，加油。】

在那之后赵衡就没说话了，估计在卯足了劲想证明自己，他也乐得清闲。

嗯，赵衡尽管人不是很聪明，但好在比起研究院其他人来说，心眼算少的，也很实诚。再加上他本就独来独往，细细数来，赵衡竟然算他还算相熟的人。

沈疏白歪头思索片刻后，编辑好信息发了过去。

【white：明天帮我去实验室拿一下我的结果。】

已经晚上九点半了，赵衡像是盯守在光脑旁边一样，几乎秒回。

【喜欢蓝天白云：你明天有啥事这么重要，千年难得请假的工作狂竟然请假了，还为了实验结果使唤上我了，我告诉你，不、可、能！】

【white：哦，那我找别人。】

恰好在等待赵衡消息的时候，他老师来了电话。

一番简单寒暄和关心后，龚山开叮嘱他一定要好好吃饭，平时多散散心就挂了。

一打开聊天界面，赵衡消息轰炸袭来。

【喜欢蓝天白云：喂，我没说不答应你吧，行吧行吧，你再诚恳求我一下我就勉强帮帮你】

【喜欢蓝天白云：？怎么不说话】

【喜欢蓝天白云：沈疏白你不会找别人去了吧】

【喜欢蓝天白云：喂，你先找的我，怎么还能找别人啊，真是花心！】

【喜欢蓝天白云：那人不可能有我懂这些，要不还是找我呗，我还能给你改好格式再发你】

【喜欢蓝天白云：找我吧我真的很想帮你求求你了】

【喜欢蓝天白云：╥﹏╥】

沈疏白沉默看着这一连串刷屏的信息，还在不断刷新跳出，难得生出几分无奈。

【white：……】

【white：好，麻烦你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连标点符号都带着雀跃。

【喜欢蓝天白云：早说嘛，这事放心交给我，不就是拷贝一个实验流程和结果，轻轻松松】

【喜欢蓝天白云：不过你明天到底干嘛去啊，神神秘秘的】

沈疏白只回了两个字便关上了光脑。

【white：私事。】

他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窗外夜色宁静，偶有霓虹流光扫过，映在玻璃上，模糊了他的面容。

沈疏白望着天空中积累厚重的云层，将月亮遮了个严实，室内湿度显示器上的数字也正在缓慢升高，百无聊赖地想。

他还是最烦雨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