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祁言是他看着长大的，本来联邦内部的事也轮不到他来签字做主，只是…这位093指名道姓要让温祁言亲手签下赞同的落款。

“以他一个人，换所有人的安宁。这笔账，你算得过来。”

温祁言的指尖陷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骨节泛白，几乎要把手掌攥出血来。

如今机器人势力越发庞大，纷扰着要自由，各处动乱不断，死伤人数逐日增加，联邦兵力刚开始还能勉强应对。

可在第三区的净水厂被集体静默的维护机器人切断供水之后，一次接一次的事故，死伤人数逐日攀升，每一波混乱都像一记重锤，把联邦的底线一寸一寸往里砸。

这是一份不得不答应的协议。

“羽叔，我不会签字的。”

温祁言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眼底的血丝一根根泛起，心脏被恐惧扯的血肉模糊，掌心都被自己掐出血珠滴落在地上都恍然不觉。

他嗓音冷冽刺骨，压抑着胸腔里翻腾的怒火，朝着温羽一字一字道。

“我做不到将我的阿白拱手让人。更何况难道签了这协议，他就真的会做到他说的吗？！”

更何况…更何况如果签了这协议，那不就代表，他也放弃小白了吗？那还有谁会去救他。

温祁言整个心都痛的痉挛。

对面的温羽像是早预判到了他的决定，无视他单薄苍白的指控，声音疲惫却不容他反对。

“眼下权衡利弊，无数人的性命安危摆在眼前，高层几经商议，最终只能决定答应他的条件。”

他看着平日里家族里最受众望的孩子目呲欲裂、双眼通红，眼神复杂，也知道这后辈有多喜欢那小孩。

那沈疏白他见过的，不谦不卑、遇事从容，再加上惊艳决绝的容貌和才智，喜欢他再正常不过。

但右肩上众人的安危压在他肩膀，他叹气后最终只是闭上眼冷硬道。

“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如果你不愿签字，联邦会代你签。”

“温总，请三思。”

温祁言痛苦的埋下头，双手重重按在办公室上，指节咯咯作响。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恒定的夜幕一如既往的准时降临，才抬起深红的眼，嗓音喑哑干涩。

“…我签。”

——

世界局势终于得到了来之不易的稳定。

听说温祁言签下那份协议后，陈舟还跑来本想骂他一顿，但见到眼前这个颓废落魄的男人后，不免心里惊讶。

“喂，你还活着不。”

地下落满了文件，茶几上全是开过瓶的酒，混乱的堆成一团，浓烈的酒味证明他喝的不少。

温祁言就瘫在沙发里。

穿着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敞着，颧骨凸的棱角分明，像是被什么掏空了，只剩下一层皮挂在骨架上。

他反应慢了半拍，眯眼看了来人一眼，恍惚几秒后没回他，又伸手去够桌上的酒杯。

一饮而尽后，他才喃喃道。

“我好的很。”

印象里的温祁言总是游刃有余、滴水不漏的，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陈舟想起自己的计划，还需要温家的助力，不得不捏起鼻子，皱着眉踢开地上碍脚的废纸团，用力拉开窗帘。

强烈阳光刺的温祁言睁不开眼，抬手遮住眼睛，喉咙发出近乎痛苦的呻吟。

“看够了笑话就走吧。”

他终于清醒了些，闷闷地声音自捂住脸的手掌后传来。

“你就这么善罢甘休了？”

陈舟不可置信的问。

“难道你是这种会乖乖遵守游戏规定的人吗？真好笑。”

温祁言听着这话却没半分情绪波动，只讽刺自嘲。

“不甘心又如何。093的踪迹根本捕捉不到。”

他已经了解了所有的事情经过，知道093的来历，也知道他曾朝夕陪伴阿白，那和时岁肖似的外表和如出一辙出众的能力，像是上天也在嘲笑他注定低时岁一头。

温祁言垂下头，眼底血丝遍布，平静道。

“所以，看够了笑话就走吧。”

陈舟翻了个白眼，拿出早就备好的手稿给他看，示意他不要出声后，正色抛出一个大炸弹。

“听着温祁言，我有一个想法。”

“研究院重启了时岁被封存的档案，我无意间翻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093的设计手稿。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致命弱点。”

“他当时图方便，并没有像世面上的型号一样设计能源区的防护，而是把关机键裸露在外，只需要按下颈后侧电源位置便能强制关机。”

他看着温祁言眼中渐渐燃起希望，翻开了下一页。

“现在联邦同意了他的协议，明面上放弃了老师，但这又何尝不是你我的机会。”

陈舟这才道出他的来意，“如今093完全接管了联邦所有的权限，目前只剩研究院还在抵抗。坏消息，昨天下午研究院也沦陷了，但好消息，里面有个叫赵衡的，最后破解了093的防火墙，找到了老师在的地方。”

“我不确保那里有多少机器人，所以需要你的帮助。093看你最不顺眼，你突然出现在那肯定会引起他大部分注意。罗嘉斯负责从后偷袭，我负责去救老师。”

“所以懂了吗？现在还没到你颓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