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被人用砖头砸了一下脑袋。她心里其实在尖叫,天呐,当然,你能,你可以认识我。
就算他问能不能嫁给我,她也会说当然,天呐,当然可以。
那时关门的滴滴声恰好响起。无论多久的后来再听到那警报声她还是会心跳加速。有一部分的人生被他小小地、永久地改变了。
她飞奔回家,像小学生那样左右摇摆。她转进一家711,也不管有没有打折什么的,买了一个十港币的饭团。
“要不要加热。”店员问。
“天呐,不用,不用。”她用哪怕只有两个音节也还是有口音的粤语说,“唔该。”
店员古怪地看着她。她不在乎。不在乎的感觉是那么的好,为此她感谢段入峰。
接下来的一切只是她那个梦境的延伸。
他们恋爱,她进入了现在这家基金公司,她毕业,她搬进了他的家,两年后他从券商跳槽,成了她的上司。
“假如那天没遇见你怎么办。”有次她问他。
“没关系。”他说,“那天我一直在看你,你知道吗,你不知道。我早晚会遇见你的,这圈子不大。”
“如果那时你有女朋友了,结婚了怎么办。”
“把她甩了。离婚。”
“你很可怕。”她说,“万一你遇见更好的女孩,是不是也这样立刻把我甩了。”
“你用不着担心这些。”他看着她,“我不需要‘好女孩‘、’更好的’、‘最好的’女孩,我想要的只是你。”
有时她会想,人怎么可以这么幸福。
她想对了,人不可以。
眼泪积在下巴,一滴滴地落在大腿上。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不知道面前的棕色泰迪从哪来的。
她抬起头,看到对面路灯下站着个男人,看见她抬头,朝她走来。
这时天很阴,路灯还没亮,海风吹着,眼泪扒在脸颊上。她晃了晃脑袋想用头发遮住脸,结果粘住了脸。
“我能坐这吗?”男人问。
她点点头。
她没打算哭,更没打算让陌生人安慰自己。或许他试图和她搭话,但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最后和他说:“谢谢你让我和它玩。”
第二天,她将钥匙取下放在了玄关,搬去了周雨桐家暂住。
如果不是因为雨桐,她也不会在那天认识段入峰,现在也不会分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雨桐得对她负责。
她们初次见面是在本科的迎新日活动上。
雨桐染一头浅金发,穿着黑色纱裙和华伦天奴的铆钉高跟鞋,瘦得锁骨、胸骨、肩胛骨清晰可见。老实说她有点害怕。
“哇。你真漂亮。”雨桐走过来对她说。
她低头打量自己的白T恤牛仔裤,keds平底鞋,妆也没化,她压根不会。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雨桐眼睛细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鼻尖上翘,一颗痣落在上面,可爱得要命。
漂亮女孩的夸奖让她害羞。但她提醒自己,已经读大学了,得大方点,切忌在陌生人面前自贬。
于是她说:“谢谢。你也是。”
她一整个暑假忙着到处旅游,忘记修改邮箱域名、忘记申请宿舍,只能临时租了间公寓,也没找齐室友。
在那个周末,周雨桐退了她租的大平层,搬进她的公寓里。
雨桐住主卧,她和另一个女生在次卧睡上下铺。冰箱保鲜层放着雨桐的牛油果和牛排,冷冻层是她贴着红签的饭团和湾仔码头的冷冻面点。但这都不妨碍她们成为最好的朋友。
他们三个互相认识,当然,她介绍的。
她对他说,如果没有雨桐那天就不会遇见你。如此说明,他才没有表现得过于冷淡。
工作后他们常去雨桐家聚会。他比她俩的朋友都大一些,相处有些勉强。有一次回来,他阴沉着脸,说以后这种场合别去了。
“为什么。”她问。
“她怪怪的,你没觉得吗?”他说,“她是不是喜欢你。”
“你是说‘喜欢’那种‘喜欢’吗?”她笑了起来,“你不懂女孩的友情,和男人不一样。而且人家有男朋友,还不少。”
“她总是在‘回声’你的话,你没发现吗?你说一句,她立马重复一句。她用你的措辞,听你听的音乐,开口说话之前都先看你一眼,再看我一眼……”
“或许你应该少看点犯罪电影。”
“或许你应该长点心眼。”
雨桐也不喜欢他,说他在浪费她的时间,劝她再不结婚不如分手好了。
融融总是在费力平衡男朋友和好朋友之间的关系,这下好了,至少有一个人能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