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四肢像是火柴做的,僵硬又易碎,一折就断。
背后柔软的床单成了街边落满灰尘的玻璃门。
胸口剧烈起伏,却无法呼吸。
那是一种不属于自身,却又从核心传来的疼痛。她疼得想吐。
她推开他。黄色的路灯灯光刺进眼里。她抹了抹眼泪。
那时他的枕头吸收了她的眼泪,洇出了一块深灰色的印子。
他轻轻掰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来。他来回看她的眼睛和嘴,皱着眉头,眼睛慢慢变红。他问她怎么了。
她一动不动地蜷着,呼吸,光是让自己存在于此处已经用尽了力气。
他摸她的头发,说对不起,我爱你,亲她的脸颊,声音颤抖,听起来快要哭了。
那是她第一次嫌他烦人。他以为那是什么,是他的时刻吗?换另一个男人来,她也会像现在这样。那是她的生命体验,是她的。他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在这时候第一次说我爱你。
一阵风吹进腿间。她往回走,抱紧了手臂。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拉长、稀释,又重新出现,浓墨重彩。
“快两个月了。”他说,“我那时真的以为你只是闹脾气而已。”
“我早说了,你不信。”
“所以我想,你冷静一下或许会好。”
“确实。我现在很好。”
他的手在裤兜里搅着,钥匙和打火机的声音。
“如果我早点来找你,是不是一切都会好。”
她没有回答。好长时间他也没有说话,抠着打火机的外壳,安静的街道里只剩他们的脚步声和这一点细碎的动静。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眉头紧蹙,闭着眼睛,面部扭曲。
“你想抽烟就抽吧。”她说。
那天她也是这么说的,准确来说是“你不想抽烟吗”。
“不想。”他低头打量她的脸,“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男人不都这样嘛,完事得抽一根烟。”
“你听谁说的,好像你很懂男人一样。”
她忍不住笑。“我不懂,就是小说电影里那样嘛。所以其实不是吗?可是全世界的文艺作品都是这样描写的,我还以为是人类的某种天性,或者古老的仪式,繁衍以后得燃烧树叶什么的。”
“我不知道,反正我不想。”他挪动身子靠得更近一些,她的膝盖顶住了他的腿,碰到了别的什么,“我只想这样抱着你,你会慢慢睡着,我想看你睡觉的样子,然后我也困了,额头靠在一起,好好睡一觉。最好做同样的梦。”
“梦见什么呢。”
“梦见我们做刚刚做的事,这回你不再痛了……然后我们一起睡觉,一起做同样的梦……”
“无限循环。”她打了个哈欠,“很适合当睡前故事。”
他摸她的头发。
“那晚上睡觉前再说给你听。”
她忽然很想问那你以前和其他女孩也是这样吗,很想很想,想到几乎又要流出眼泪来。她强迫自己说点别的。
“你抽烟嘛,想看你抽。”
“……为什么非要我抽烟不可。”
“都说了,想看看现实里什么样。”
他停滞了好久,叹了口气,越过她弓身翻掉在地上裤子。
他掏出烟和打火机,说会熏到你的,她说没关系。
他睁开眼睛。“不了,会熏到你的。”
“没关系,在街上呢。而且也不差这一回了。”
他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他掏出烟盒和她花了两星期工资买的黑色都彭打火机,飞快地点燃,放进嘴里。
她抬眼盯着他抽烟,昏暗的房间里烟雾缭绕,像黄昏的梦境。他靠在床背上,左手握着她,右手时不时往水杯里弹烟灰。
“满意了吗?满意了我就熄了。”
她说等一下。她支起身子,倒抽了一口气。疼。
她扯过被子,靠在他身上。
“给我吸一口。”
“不要。”
“让我试试嘛,就一口。”
他用手托着,送到她嘴里。湿润的烟嘴,火星向上爬,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还是呛得咳嗽起来。
他把烟夺走,丢水杯里,打开窗户又拉上窗帘。
“满意了?”
她用被子捂住嘴咳嗽。
“所以这种行为是什么呢?”
“说了,我不这样,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