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哪也没去,真是哪也没去。
每天从这栋房子走到另一栋,围着小区蜿蜒的步道一圈圈地遛狗。他总是小心避开雨桐曾经的家。有一次他试图教她打篮球,然后发现她的动作协调和空间知觉严重失调。
中午他会给她做饭。有一次试图用意面做她家乡的炒粉,手指被辣椒辣了一整晚,他不敢摸她,在房子里转来转去,试探着问她,以后是不是可以,不吃这么辣了?
她让他坐进那把棕色的鸭舌椅,勾住了他的脖子,从他硬硬的胡渣开始抚摸。
他的手指并不辣,淡淡的咸味和香皂味。
他露出震惊又茫然的表情。近来他总是这样看她。
她习惯喝咖啡的时候看新闻。最近的标题愈发让她焦虑。他总是能及时握住她颤抖的手,把手机收走。
而他一天能接到好多个电话。有时能听见电话那边年轻女孩的声音,但不管是男是女,他总是同样地说他没空。
没空?他们所拥有的几乎只有空闲而已。
那几天的感觉很像被他丢进一个梦幻泡泡里,被良好地豢养,与世隔绝,不可持续。
在假期的最后一天,她感到一切即将结束而她无法回归正常的恐慌,好像学校开学而她作业一字未动。
那天下午他看起来也很焦虑,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沉默不语,不停地摩挲她的手。她问他怎么了,催促他快点说。哦,她当时急着想去逛超市。
“昨天值班的那个护士,年轻的那个,我那天就是和她一起喝的酒。”
“我知道。”
“你知道?”
“是的。所以呢?”
“我喝得有点多了,可能。我说了我们的事情,吵架...…”
“我没和你吵架。”
“好,冷战,行吗。”
“那只是一个晚上……”
“是的,一个晚上,考虑到头一天发生的事情,那天我难受的要死。她问我怎么了,我说,你没给我打电话,然后说了我们为什么会那样。”
她舔了舔嘴唇,口红一股橡皮泥味。
“所以,因为我没给你打电话,你和别的女孩说我的事情。”
“我不怪你没给我打电话。”
“哦哦,谢谢。”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
他默不作声。柳树被风吹的窸窣作响,湖面泛起静谧的水声。
“说真的,你在对不起什么呢?”她说,“因为你说了我和前任纠缠不休跟网友无休止地倾诉最后发觉倾诉对象就是自己恋人的蠢事吗?你有和她说我们的聊天内容吗?最好把细节也告诉她,你是如何发现的,而我又如何浑然不觉。
“还有,我到处找人资IT碰壁的事,我一见到他就要打开手表录音的事,哦,他在垃圾桶边上让我和他结婚的事你说了吗?那不是很精彩?她是不是也和你一样觉得我还爱着他?你们的谈话像我一样录下来了吗?说真的我很想听听看。哪怕你们中途接吻我也不在乎,你放心给我听好了。”
他抓着她的两只手,头深深地低下去,露出一上一下两个旋。所以他睡觉起来头发总是乱糟糟的,像顶着鸡冠一样。
“没有什么接吻。”
“哦,我还以为你们睡一起了呢。”
“对不起。”
“所以你们真睡一起了。”
“天呐,没有,没有。你在想什么。”
“哦,你真是好。”
他的头发靠着她的肚子,她还穿着他的白毛衣,她知道他此刻需要的是将脑袋靠在她身上,需要她摸摸他的脑袋,一切突然都会变好,他们的焦虑和不安,整个世界的混乱和喧嚣,一切都会变好。
他们可以回到泡泡里去,度过最后一个梦幻的晚上,看一会儿电视,喝一点点酒,在微醺中无限交替亲昵和聊天这两件事直到犯困为止。
他本可以晚上再说,或者明天,他明明可以永远不提此事的。为此她恨他。
“所以她怎么说呢,怎么评价我呢?我真的很好奇这个陌生人,这个喜欢你的女孩怎么评价我。”
“我可以把她换掉。”
“这就是你解决问题的办法。你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孩,这就是你。你自己要和人家说的,然后又要把人炒掉。“她甩开他的手,按着被阳光晒得发热的额头,脸颊,最后捂住了眼睛,“我还以为我对你来说很特别。原来你只是需要一个人听你说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