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行简追问那天是几号。
静怡前倾身子,手扒在桌沿。
“你不知道,她那天说她再也不谈恋爱了。”
他捏了捏她的大腿,撑着脑袋,对她扬眉毛。
“而我说,一般这么说的人结婚结得比谁都快。”
“你喝酒了吗?”静怡丈夫敲了敲她的杯子,“这水里不会掺了酒吧?”
“我连结婚礼物都想好了,不过还要看你们的喜好。还是说你们会列出礼物清单,然后大家照着买就行了?我觉得在这点上,还是外国人的习惯比较好……”
“哎,真对不起。”静怡的丈夫把手伸到眼镜底下揉搓。
吃完饭她和姜行简在江边散了会儿步。
泛红的的灯从底下照亮东方明珠,白色的剑鱼般的游轮缓缓驶过。风很大,人很多,他们得贴着身子避让行人和镜头。
一股既视感,或是被人注视的感觉攫住了她。她回头看,越过他的肩膀,后边的大厦耸立。半年前她曾在某扇窗户后边向这里眺望。
“对不起。”融融说,“你别把她的话放心上。她平常不这样的,可能荷尔蒙……”
“什么话?关于雨桐的话?”
“关于……算了,当我没说。”
他在人群里抓住她的双肩,问是什么话让她道歉。他的眼神很认真,疑问句底下是很短、很抒情的陈述句。周围的目光,轻轻的叹息,他毫不在乎。她真有点喘不上气来。
“星期五我得和江嘉平吃顿饭,我还有老徐,三个人。”
“所以呢。”
“你介意吗?”
他把卡在她睫毛里的发丝拨开,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说:“谢谢你。”
事后想起,她怪他没有拦住她。
这想法不公平,是的,因为他拦不住她。但如果没去就好了。不论什么时候想起都还是会有些脸热,有些难过。
聊完工作,老徐转着脑袋精密地去配合牙签的角度,谈起妻子备孕和孕期的细节,以及那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无法抽烟喝酒,对付她的情绪起伏,简直像经期全年无休,噩梦,还好工作忙,还好。
老徐把牙签咬成两半,扔在桌上。
“我要买辆跑车,去他的,等年终奖发下来就买。”
融融手肘撑在有些滑溜的桌上,撑着脑袋一边吃一边盯着江嘉平,试图学习他的谈话技巧。
保持眼神接触,适时地点头,时不时地抛出一个问题,既让对话继续下去,又不让对方觉得你是在勉强敷衍。他还能匀出一只手来拨弄转盘,让她均匀地吃上每一道菜。
“但是,决不能让我老婆碰。她开开小车就行了。女人是真不会开车,这和脑部结构有关,真的。”
江嘉平看了她一眼,抿起嘴,笑了笑。
“这就有点不对了。”
“是。你以前学医的,是不是,你应该比我更懂。”
江嘉平看着她,说:“确实是。”
老徐倒了一根牙签,衔进嘴里,站起身。
“忽然想起点事,我先走了。”
“我们也要吃完了。”江嘉平说,“不急这一会儿,一起吧。”
“不行。我只要坐着就想吃。我才体检完,胆固醇高得吓人,走了。”
门关上了,就剩他们两人。
“他到底是有事还是胆固醇高。”
“别管他。”融融说,“他总是这样。”
“是吗?上一次这样是和谁一起?”
她擦擦嘴巴。“我吃饱了,我们也走吧。”
正午的阳光照得水泥路发白,颗粒感明显。她走在树荫底下,把长袖卷起来。江嘉平被太阳晒得皱起眼睛,和她谈起刘一帆调任的事。
他似乎认为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内部松动对下边的人最有利,这推测不无道理。但他不知道她和刘一帆谈论了什么。
她瞥见他眼角的细纹,一吐为快的冲动涌上脑门。她确信他会给出不偏不倚、她真正需要的建议。
可是她知道他会怎么回答。那不是她想听的答案。
她现在是证实偏差的化身,除了认可和肯定以外什么也听不进去。
“你有想过去做其他工作吗,完全不一样的工作。”她问。
“没有。怎么,你想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做别的也能做得很好,警察、老师、医生、心理咨询师……”
“这倒是头一回,除了你没人这么说过。”
“因为你本职工作做得太好了,江首席。”她说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吸吸鼻子,晃晃脑袋。
他低下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