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走来一位推婴儿车的老妇人,恰好挡在路中间,他们只能跟在后边慢慢走。是啊,对他们来说是工作间隙,对孩子和老人来说,这是一个怡人的午后。
好长一段时间没人说话,鸟儿的啁啾传进耳朵里,她意识到自己成了(疑似)一家四口图景中的一员。她脸红了。
“你是独生女吗?”江嘉平忽然问。
“是的,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像。”
“那你呢?”
“哦,我不是独生女。”
她笑个不停。
“我有个弟弟。”他说,“小我十岁,还在读大学。不知道年龄差太大了还是怎么,感觉不大亲,他除了管我要钱平常都不怎么联系。”
“真是难以想象。”
“什么?”
“有个哥哥却不联系,尤其你这么好,我觉得很难想象。”
“所以我想如果是妹妹的话会不会好点。”
“哦,有可能。”她从背后抓住自己的手肘,“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我有个幻想中的妹妹,小时候。”
“我以为女孩都想要哥哥。”
“不知道。我一直想有个妹妹。但又怕真的有了,爸妈就不喜欢我了。我在心里想得像模像样的,还取了名字,我管她叫莉莉,莉莉和露西的莉莉。我总是教她要有礼貌、要乖、要打扮得漂漂亮亮,我和她说话的语气跟我妈一模一样。我想我是把她当布娃娃、当女儿了。”
“没被爸妈发现吗?”
“怎么发现?都在我的脑袋里。”
“你的脑袋里果然很精彩。”他低着头,像在自言自语,“从小就是啊。”
老妇人望了旁边一眼。她觉得那眼角的余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被太阳晒昏了头,从婴儿车想到老徐的妻子,想到静怡,想到护士,想到江嘉平明明单身还要倾听别人的婚姻细节。
“你有女朋友吗?”她问。
“没有。我说过好几次了,没有。”
“哦,你不想谈恋爱。”
“你是这样想的吗?”
“不是的,我是说,你这么优秀,单身只能是你主动选择的。要不就是你太忙了,顾不上。”
“也不是……”
一种狡黠的笑意浮上她的脸。她觉得自己即将做一件好事。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他转过头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说不定我认识一个这样的女孩。”
他看回前方。“是想给我介绍女朋友吗?你上回说过了,我说不用。”他叹了口气,“我不是在说客套话。”
好像有一桶冷水浇下来。是的,她感觉和他亲近,至少比普通同行亲近,如果和人说起,她更愿称他为朋友,一个没怎么聊过,彼此知之甚少的朋友。
她为自己的善忘、越界道歉。
他始终不说话。她只能闭上嘴,低下头偷偷打量他。他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口卷起一点,微微起毛,长期的穿着将面料磨合到最舒服的状态。
“哎,好吧,”他说,“你看看是否认识这样一个女孩……”
“认真的吗?”
“非常认真。”
“好吧,那你说吧。”
“聪明善良可爱漂亮温柔…...”
“哦,这样的女孩很多,我认识不少。”
“哦,我说的漂亮很具体——大眼睛,”他看了她一眼,“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有那么一两个符合你的描述。”
“嘴唇也很漂亮。就算不说话,没有表情,哦,她常常发呆,发呆的时候嘴角也弯弯的。”
她没有作声。
“都说相由心生,我觉得是的。不说话的时候,她一定在想什么很有趣的事。我很想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我不明白,那么聪明的女孩,为什么有时候听不懂话,真的很叫人困扰。”
“对不起。”
“她到底在想什么。”他转过来认真地看着她,她假装没有察觉,瞪着眼睛,“我没谈过几次恋爱,对女孩没什么把握,但如果有机会,哪怕只是聊聊天也好,我会努力去理解的。”
“嗯。”
“我离题了,对不起。你问的是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好的。我知道了。”
沉默挤得她喘不过气来。在想象中,她已经绕开了前边的婴儿车一路狂奔。实际上他们只是在这无尽的克制中走到了她的公司楼下。
“对不起。或许我没有很优秀,但我想至少我是个真诚的人.......
“是的。”她说,“你是。”
整个下午她发觉自己很难集中精力。脑子里一团乱,但如果剔除两相比较的情形,几乎没有一个念头是纯粹属于姜行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