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本就对宋敏颇有微词,这个外派来的干部,年纪轻轻,一身书卷气,又自持清高,不似他们熟悉的那种“自己人”。尤其是杏瑶对他心生倾慕,目光总是悄悄追随着他,早已引起不少年轻汉子心中的嫉妒与不悦。而如今,水坝工程拨款,所有资金都被宋敏掌控,村里人的不满情绪更是达到了顶点,惹得众人眼红忮忌。
因此,当那句“宋敏携款潜逃”的流言传出时,村里人不但没有半点质疑,反而像终于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争先恐后地添油加醋,推波助澜。有人说,前些日子自家丢的几只鸡,多半是被宋敏顺手牵羊;有人说,牛棚里病死的那头老牛,也是宋敏下了毒手;甚至连村头李大娘家昨晚丢失的簸箕,也有人信誓旦旦地指向宋敏。
坏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找到了最合适的归宿,全数泼到了宋敏头上。杏瑶和桃夭虽拼命为宋敏辩白,可在满村的嘲笑和怒骂声中,她们的声音显得那么微弱而无力,宛如暴风雨中飘零的细叶,很快便被彻底淹没了。
三人成虎,谎言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到最后,竟成了村人眼中板上钉钉的事实。县里派来的调查员周临,原本与宋敏就有旧怨。宋敏一向踏实能干,偏又不懂圆滑,在领导面前常因成绩出众而抢了风头,让周临心生忮忌。如今听着村里人异口同声地指控宋敏,他便顺水推舟,连走程序都懒得假意敷衍,直接在调查报告上大笔一挥:宋敏,确系携款潜逃,证据确凿。
不仅如此,周临还添油加醋地渲染一番,把宋敏描绘得贪婪狡诈、劣迹斑斑,好为自己顺理成章地接管水坝工程铺路。
杏瑶得知此事,怒火中烧,一路奔波至县里,当着众多领导的面控诉周临罔顾事实,力证宋敏清白。可是,周临早有准备,只冷冷一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当着众人的面将杏瑶斥责成“与宋敏私通”的女子,诬陷她为情所迷,才会颠倒黑白、替宋敏开脱。
杏瑶面色雪白,嘴唇微微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然而,站在她身旁的林桃夭再也无法按捺住内心的愤怒。她怒不可遏地冲向前方,声音震耳欲聋:“你这不分是非、颠倒黑白的卑劣之人,怎能如此践踏一个无辜女子的名节?”桃夭气得浑身颤抖,眼泪在眼中打转,但她寸步不退。她的眼里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不允许任何人,去伤害她的姐姐,无论对方手握多么强大的权力。
附在她身上的清虞此刻也愤怒难抑,造谣中伤无辜之人,就该拔舌下地狱。小人和小人凑成一窝,坏到一处去了,好人反倒只能吃哑巴亏了,世道不公,权势当道。
但她们的话比不过村民们一起签下的指认书,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签着的名字或者是按着的红指印。也是可笑,认真做事的人得不到百姓的感念;背后诋毁的小人却能轻易挑唆群众得来指认书。
杏瑶依旧不甘心就此放弃,她无法接受宋敏被冤枉的结局,更无法忍受周临那张讥讽的嘴脸。于是,她做出了一个决定——亲自前往省城,寻找宋敏,向他讨个清白。桃夭哪里能放心她单独去。可是,此刻的她,面对杏瑶坚定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她这个姐姐若是下定决心要做什么,就不会改变主意。这一路过去没有她护着,该受多少委屈?!
桃夭托人给林姨捎个口信,告诉她去省城两日便带着姐姐回去,叫她不必担心。在省城寻找了两日,也去省城的派出所报案过,但依旧杳无音讯。原本以为报案之后,警察说不定很快便能找到,不想整整耽搁了五日,还是没有任何结果。
离家多日,心里担心林姨,这边确实一点消息也没有,她们也只好回去了。
桃夭和杏瑶一路急匆匆地赶回家,心里满是对林姨的挂念。她们知道,林姨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若自己不在身边,必定会担心不已。她们满心期待着回到那个温馨的小屋子,然而,当她们赶到时,却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她们的家,那个被收拾的井井有条的小屋子被夷为平地,只剩下一片废墟。杏瑶和桃夭站在原地,仿佛被重重一击,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她们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心中空荡荡的,无法接受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林姨……林姨她去哪了?”杏瑶颤抖着声音,低声呢喃着,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角滑落。她站在那里,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她的心脏仿佛被狠狠揪住了,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
桃夭紧紧抱住杏瑶,强忍住不让眼泪滑落。她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力,几乎无法忍受眼前的这一切。然而,比起内心的崩溃,她更愤怒的是那些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村民。他们一张张好奇的脸,带着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杏瑶身上打转,眼中露出狡猾贪婪的光芒,眼下正是他们期盼已久的机会。
桃夭的眼睛几乎是喷火的,她的内心充满了对这些人的厌恶和愤恨。她低头瞥了一眼旁边的一块木头,木板上生锈的钉子和棱角,透着一股阴冷的威胁,她猛地抓住它,感受着手中的重量。她知道,若有人敢在此时接近她们,敢对杏瑶有任何不轨的想法,她绝不会手软。
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她盯着每个人的脸,不怀好意的,不屑的,轻蔑的,漠然的,每一张脸都是那么面目可憎。想要上前的人都被桃夭这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到了,这小妮子一动怒起来,看着便阴沉恐怖。她手上握着的木头随时准备给谁一下,他们知道这个疯丫头做得出来这种事。
村长从人群中慢慢走来,脸上带着一抹不屑的笑,眼中却藏着明显的盛气凌人。他的步伐稳重,仿佛一位掌控局面的人,话语里也带着那种不容反驳的霸气:“村子里面要修路,你们家刚好在修路的计划里,没法子啊,就请你们让一让了。”
他的话音未落,桃夭的眼神瞬间变得愈加尖锐,紧紧抓住村长的肩膀,压抑住内心的愤怒与恐惧。她强行镇定自己的声音,然而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林姨呢?”
她的声音沙哑且颤抖,几乎可以听到她内心的崩溃与无助。她迫切地希望得到一个答案,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的林姨,她唯一的亲人。
村长的笑容依旧不变,眼角的皱纹更显得阴险:“放心,她没事。”他顿了顿,仿佛在享受着她们的不安,“不过昨儿个不肯搬出去,我只好让别人‘请’出去。你知道的,村里的事不能耽搁。不过嘛,她不肯配合,摔了一跤,现在送到村头的诊所里。别在这里杵着了,快去看看吧。”
杏瑶看着他,眼神同样充满愤怒,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她紧紧抓住桃夭正要杀人的手,低声道:“我们去诊所看看林姨,先弄清楚她的情况,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她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的村民,他们中的许多人并不关心林姨的安危,甚至还在暗中幸灾乐祸,但她必须保持镇定。
两人匆匆离开,走向村头的诊所。脚步飞快,恨不能立马飞到小诊所里。
林姨这些日子过度操劳,年纪上来了,身体也不不比从前。昨天和村长他们大吵一架,又被人强行拖着扔到门外,腰磕到门外的石头,一下子痛得昏死过去。邻居王阿婆害怕出事,叫家里的小子背着林姨送到诊所里面,但王阿婆自己也自顾不暇,怕被村长迁怒,便只是把人送到诊所之后便回去了。
桃夭和杏瑶跪在诊所的小床边,眼中满是泪水,心中更是悲痛欲绝。她们看着床上那张熟悉而苍老的面庞,心脏仿佛被狠狠地撕裂了一般地痛。林姨的面色苍白,脸上有些许淤青,显然是摔得不轻。
她那原本强健的身躯,此刻却无比脆弱地躺在那里,好似风一吹便会倒下,了无生气。床小得让人怜惜,根本无法容纳林姨的身躯。她的双腿无力地垂在床外,仿若失去支撑般悬挂着,诊所的条件甚是简陋,亏得大夫好心,将自己所坐的椅子搬至林姨床前,为她垫上双腿,让她稍感舒适。
桃夭和杏瑶低声呜咽,才几天没见,林姨一下子苍老了很多,精气神也消磨殆尽。她悠悠转醒,一双疲惫的眼睛里面没了那股子倔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