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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 桃夭幻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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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诊所里的马大夫打听了一番,桃夭才知道。原来,这几天一直在背后推波助澜的调查员周临,竟然接过了宋敏的任务,他没几日便从银行那边追回了那笔拨款并汇报了上级,只是一直没找到宋敏的下落。

周临追回拨款有功,他毛遂自荐又举荐和村长合作一起发展村子的经济,修建水坝,很快便得到上级的批准。宋敏虽然下落不明,但是他写的策划书还是很细致的,领导那边对这个项目也抱有很大的期望,所以他们便开始动工了。

村子里的人习惯了原来的生活,大多不愿意动工,更别说修路需要拆掉不少人家,更是要占了不少田地。村长和林姨积怨已久,他们便朝着林姨先下了黑手。他们连赔偿款都不打算给林姨,不等商量,直接就把林姨赶出了自己的家,把她唯一剩下的一片宅基地和房子强行收归公有,借口她是个女人,在乡下的土地和房产根本没有资格继承,既然父母去世多年,哥哥又迟迟不见回来,房子就应当归公家所有。

而那片土地,简直是被当做无主之地来夺取。村长老谋深算,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一切都办的很干脆,有林姨做示范,村长那边人又多,又有省里批下来的公文,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力。

林姨眼角一滴浊泪留下,支撑着起来,掏出皱皱巴巴的几毛钱,她身上只剩下这点钱了。其他钱都被埋在废墟之下,还没来得及带出来她便被村长扔了出去,房子直接被村里的人推平了,而后便是躺在诊所里面动弹不得,马大夫好心留了她一夜,也没收她的钱。

两姐妹的目光渐渐坚定起来。若想找回宋敏,解开失踪之谜,就必须揭开这层层迷雾,甚至要与村长和周临对抗。

清虞盘算着眼前发生的事情,直觉告诉她这一切背后有着某种诡异的联系。她有预感,宋敏的离奇失踪恐怕和这几人脱不开干系,将她们一家三口害得如此之惨,她势必要讨回公道!

马大夫也怕村长找麻烦,说什么也不肯再收留她们了,她们三个无处可去只能在夜里先躲到村子里的石塔里,桃夭和杏瑶给林姨安顿好,轻轻扶着她躺下。林姨现在虚弱得几乎不能动弹,她的眼睛里有些迷离,显然还未完全从之前的摔伤中恢复过来。桃夭看着她,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无力感。

林姨如今无法自理,她便嘱托杏瑶留下照看林姨。她则独自出去寻觅食物,同时还盘算着从家中那片废墟里找到林姨积攒多年的钱匣子。她白天不敢前来,村长或其他人或许并不知晓有这么个钱匣子,若是白天来找,他们起了贪念上来争抢,她若不慎伤人性命,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去地里掘出几个红薯,用衣物包裹好,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折返后交给杏瑶,随后她匆匆赶回老房子的废墟前,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夜里万籁俱寂,只偶尔听到几声狗吠从远处传来,她特意绕道村长家瞅了一眼,村长和周临以及几个陌生的人正在喝酒闲聊,陈伍良拎着地上空的酒瓶子,哭丧着脸劝他们不要再喝酒。

崔玉舟的身形如雾般透明,站在那里冷冷地凝视着眼前醉醺醺的两人,脸上写满了嫌恶。“真是从里到外的恶心,又愚蠢。”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清虞站在桃夭体内,目光与崔玉舟不期然地交汇,彼此眼中都闪烁着愤怒的火焰。那种对不公、不义的怒火。

看着他们弹冠相庆,互相吹捧,桃夭恨不能一人一把耗子药送走得了,但她压抑下心中的愤恨,趁着夜色回到那一堆废墟前,村长他们还没来得及收拾这里,残砖碎瓦堆叠在一块。桃夭凭着记忆在一个角落里面费力地挖掘,村子里没有路灯,一片漆黑。她手上被砖头碎块和钉子磨破了,夜风吹过,把血的铁锈味带走。她没空顾着伤口的疼痛,只是一个劲儿地翻找,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总算是寻摸到一个小匣子,盖子被碎石头压碎了,她掀开盖子。好在里面的钱还在,她把匣子里卷好的钱都掏出来,厚厚的一沓,都是这几年林姨攒下来的血汗钱。周围一片寂静,风也很冷漠。

看着那卷钱,再看看周围的一片废墟,熟悉的家没了,她忍了一天终于是忍不住哭出来了。喉咙噎住了,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就这么跪在地上,头重重地磕在一块木板上,抽噎地肩膀一抖一抖地。她不敢哭得很大声,也不敢哭得很久,勉强收拾好情绪就赶回石塔那边。

回到石塔,远远地便望见石塔内火光闪烁,而石塔外围着的几人,却让她心惊胆战——竟是醉醺醺的村长、周临,还有一个陈老二。

她正欲冲上前去,却被人一把拉住,后脑被一记闷棍砸晕。那人力气极大,生怕她还醒着,又补上一记,她昏迷之前,眼前模糊地看着村长和周临又朝石塔内放了一把火。村长拎起酒瓶子,仰头喝了一口,随后将酒瓶砸了进去。火势瞬间熊熊燃起,二人交谈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崔玉舟面露鄙夷之色,对着两个无辜的女人下手,这些人实在是,既卑鄙又无耻。他自知自己并非良善之辈,但对这种毫无底线的人,更是充满了蔑视。不过……他凝视着桃夭,面色流露出忧虑之情。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她悠悠转醒,顾不得昏昏沉沉得脑袋和后脑得剧痛。她手脚并用,几乎是爬着跑了过去,石塔里面全是火,她失去理智,竟然直接要往火堆里冲。但又是被人拉住了,她回头看,是陈伍良,他压低声音怒喝道,“你疯了?!”

桃夭气急,径直甩了他一巴掌,把所有的怨气发泄到他身上,摆脱他的手冲向火堆。来得及,还来得及,说不定还林姨和桃夭还没有被烧死。她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奋力灭火,但还是晚了……

她背起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里面是从石塔里找到的,属于林姨和杏瑶姐姐的焦黑骨骸。她面无表情,木然地抱着那个残破的包裹,脚步沉重而坚定,朝着后山走去,来到林姨爹娘的坟前。在他们旁边又挖了一个坑,凝视着那个破旧的包裹许久,泪水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陈伍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抱着包裹哭泣了许久,始终一言不发。天亮了,依稀能听到从山下传来的鸡鸣声,再过一会儿也许就会有人上山砍柴,他向前迈了两步,想要劝慰几句,但又深知桃夭对他心怀怨恨,于是他低下头,默默地停下了脚步。桃夭的痛苦,已经不是任何言语能够慰藉的了。

听着周围的动静,天色渐亮。他也紧张了些,低声说了句,“一会儿来人了。”

桃夭回头瞪了他一眼,她本来想去派出所报案的,但想起昨日一起动手的陈老二,他就是县里派出所的警长。

凭着村长这些年在派出所的勾结,每次有什么事情闹到派出所,村长即使无理也能变得有理,怕是杀人也会被包庇,更何况她没有证据,村子里没有监控,陈伍良更不会为了自己去举报自己的父亲,就算是作证,他们这些人白的能说成黑的。

她要亲手杀了他们,并且要让他们受尽折磨才好。清虞沉默不语,绝望,怨恨,愤怒,所有情绪夹在在一起扼住她的喉咙,痛苦带来的窒息感叫人觉得生不如死。

桃夭不舍地把包裹安放到坑里面,最后看了一眼,而后才缓缓地把土推到坑里。她把林姨和桃夭的尸体埋好。已经是筋疲力尽,昏昏沉沉地趴在坟堆上睡着了。陈伍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有歉疚,他低着头站在新的矮坟前,久久不说话,心里的抱歉终究没说出口。

次日,村口的大夫和隔壁家的王阿婆收到了一封信,信上简简单单写着几个大字:“石塔村危险,速走。”这封信没什么署名,也没有任何解释。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信件不断被送到村民们家中,而且村长的态度变得越来越强硬,威胁要占用他们的土地,逼迫他们尽快搬离。

终于,村里的大多数人都在压力和恐惧中做出了决定,纷纷离开石塔村。大夫和王阿婆也是其中之一。

村长这些天一直没有找到桃夭的下落,村子里各个角落都找遍了,都没找到她。那两具焦尸也不翼而飞,后山的祖坟倒是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他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但陈警官也说了已经和县里和省里的同事打过招呼了,只要发现桃夭的踪迹就会直接扭送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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