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可是哪家的姑娘？是你心仪的人？这些日子你是为她烦扰吗？”陈老夫人笑吟吟地反问，眼神却深深地扫过陈少卿的脸。他勉强地笑笑，心里的困惑再次咽了下去，敷衍着应付过去。

陈少卿暗暗松了口气，梦中所见或许只是梦。小镇上的人怎么可能都是土匪呢？

陈老夫人坐了一会儿后，起身准备出门，目光微垂，脸色略显苍白，转身走向一间厢房。陈少卿不禁皱眉，母亲为何总是去那个厢房，难不成真是有什么秘密？

接下来，方大夫总是隔三岔五地便来了，一来便摒退众人，紧闭陈少卿的房间不知道聊了些什么，但总能听见房间里面传出笑声，陈老夫人一开始对方大夫只字不透露并不太放心，但这些天看着陈少爷的精神逐渐好起来了，她放心了些便也不再追究那么多，只是，她暗中派人调查方玉的背景，始终心存疑虑。

另一边，木老二依旧是贼心不死，夜间不敢上山，怕夜里阴气重，他特意挑了一个大晴天，看着天上晴空万里，烈日高悬，大正午正是阳气最足的时候。饶是那狐狸精再神通广大地，青天白日也不能轻易杀人吧。

一路上，他乐呵地盘着手里的符纸，这个可是用家里的铁锄和柴刀从老胡那边求来的，就这么几张破纸换了铁锄和柴刀，可给他心疼坏了。不过，在他家蹭了一顿午饭，滋味还不错，也不算亏了。他这老家伙既能说书又能算命还会做工匠活儿，前几年还算富余，这几年日子越过越穷，可见勤劳的人未必就比懒汉强。

不过，他可不一样，只要能收了狐狸精，就算这个狐狸精做不了老婆，他也能在镇子上名声大噪，到时候还不是在镇子里横着走？！还怕找不着媳妇？！

今儿个就是光棍一条命——豁出去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越走越深，最终来到山中。他的心情逐渐有些沉重，突然间感到一阵头晕，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恶心和虚汗。心里一紧，他意识到，狐狸精所处的地方，果然不是好地方。不得不坐下来休息片刻，待头晕的感觉稍稍过去后，他又觉得精神了些。

手里攥着符纸，他鼓起勇气，继续往山深处走。虽然四周树木繁茂，但阳光依旧能从缝隙中透进来，稍微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忽然，他看到眼前出现了一排白狐狸，齐齐盯着他，眼神充满了警惕和狡黠。木老二心中一喜，立刻飞扑过去，想要抓住其中一只。但扑了个空，转头发现，另外四只狐狸也快速闪开了。他愣了一下，心中疑惑：北荒山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狐狸？难不成狐狸精不止一只？！

木老二不管那么多了，他盯上了其中一只瘦弱的狐狸，那只狐狸看上去不壮，却跑得异常快，东躲西藏，始终抓不着。狐狸似乎还故意回头嘲笑他，这让他气急败坏。紧跟着跑，越来越深入山中，直到他完全迷失了方向。怒火中烧，他抄起手边的棍子狠狠砸向前方，结果只是打在一块大石头上，狐狸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他如梦初醒，转头看向四周，狐狸精给他下咒了，他居然看到树会动，还张着血盆大口。树妖的笑声回荡在林子里和回声交织在一起，他吓得抱头鼠窜。他突然被一个树藤缠住脚踝倒吊起来，他惊呼一声，眼看着自己便要被大树吃了，他连连求饶。而后突然想起来老胡给的符纸，他便亮出手上的符纸，大树果然尖叫一声将他甩开。木老二一头栽在地上，头撞得剧痛，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夜晚，四周一片寂静，山林中仿佛还回荡着远处的怪异声响。 他茫然地抬头看着周围，大树已经变回原本的大树，他打了个饱嗝，胃里中午的午饭居然还没消化完。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打了个哈欠，环顾四周。天已经黑了，林子里一片黑暗，他连忙爬起来，手里还攥着一张符纸。

正犹豫着要不要接着寻找狐狸精，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吧唧嘴的声音，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好奇地透过灌木的缝隙看去，一丝月光从林间照射下来，前面的空地上，一个白色的身影匍匐在地上，不知在做些什么。

他的心快跳到嗓子眼了，直觉告诉他，这就是那个狐狸精。他的眼睛在她身上贪婪地游移，纤细的腰肢，细长的腿，身姿曼妙。他正要上前，突然狐狸精起身，微微侧过脸——那是一张狐狸的面孔，嘴边还满是血迹！！！他这才看清楚，她正在吃活人！！！

她的面前摆着一具男尸，瞳孔扩散，死不瞑目，面目扭曲狰狞。腹部被开膛破肚，肠子和血留了一地，心肝脾肺已经被吃的只剩下肉渣，她的手里正捧着一个肾，狐狸精张着满是尖牙的嘴正狼吞虎咽地吃着，而后扒下那尸首的脸皮，贴在自己的脸上。看着尸体血肉模糊的样子，木老二差点没吐出来。这下子心里的那点子好色的心思在恐惧面前不值一提，他感觉裤子一阵湿热，低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尿了。

狐狸精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猛地转头看向他。木老二吓得腿一软，跑不动，眼睁睁地看着狐狸精一步步走向自己，嘴里的血还未擦干净。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心脏几乎要跳出来，身体却像被定住一样无法动弹。

就在此时一个人拉起他的胳膊就往外跑，他下意识地跟着那人逃命，根本不敢回头，身后狐狸精还在追逐他们。

“老，老胡！！！”木老二像是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感动得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山的，只记得一路上只是跟着老胡跑，狐狸精追杀猎物一般地追杀他们。但怎么最后逃出北荒山的，他一概不记得，一回到家便高烧了三天三夜没出门，之后整个人便浑浑噩噩地，整个人变得痴傻，整日在大街上闲逛，逢人拉着不松手，和他们说北荒山去不得，山上有吃人的狐狸精，狐狸精还会披人皮。

这件事引起了不少注意，没过几天便传遍了，这下更是人心惶惶，纷纷求着老胡的符纸，他这回可是赚大发了，但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继续做着他那说书先生的生意。他一天只忙半天，剩下的时间闭门不出，只说自己在睡觉，日子过得越来越悠闲，人看上去确实越来越瘦。

镇子里的日子日复一日，沉闷的生活循环往复，偶尔会实在无聊了便会提起和小霓虹的战事打到哪里了，但谁也没放在心上，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一潭死水，一点涟漪之后便再次归于死寂。人人提起来都说是，“战场离咱们且远着呢。”

玉梅摸了摸手中的玉扳指，触感温润，色泽透亮，扳指上还雕刻着一枝梅花，一看便知是上好的东西，她垂眸打量着那枚半只，扳指里圈微微泛黄，可知是有些年头了。她恋恋不舍地将扳指收好，回头看了眼陈府厚重的大门，眸子暗了暗。

房间里，陈少卿手中握着一本书，但眼神却随思绪飘远，内心纠结成一团乱麻，思绪纷繁复杂，却无处宣泄。他的目光落在书上那句诗里，“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玉梅，你切记咱们的计划，别被一下小情小爱绊住脚了。"老胡盯着她手中带着的玉扳指告诫了一句，收起手中的水烟，吐出一口白烟转而递给赵四全，他接过烟斗，猛吸一口，咕嘟咕嘟的水声从烟斗中传开，将玉梅的视线吸引过去，“这个板指是我父亲的，我不过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至于那个陈少卿，父债子偿，我不会心软的。”

“别忘了，小镇里的人，没谁是干净的，包括白家，都是一群土匪。”老胡眼神飘向远处屋顶错落。歪七扭八似牙，屋檐檐牙飞起似爪，薄暮冥冥小镇更显得面目狰狞，像一张巨大的鬼脸，老胡的手默默摸过腰间的一条老疤，伤口早已愈合成微微凸起的新肉，时刻提醒着他那些陈年旧怨。

赵四全将水烟递回去，低声道，“挖得差不离了，啥时候动手。”

“下月中旬，到时候钟管家会外出采买，会带走几个家丁。”玉梅将陈府的布局图铺在地上，指着其中一个厢房道，“应该在这个位置，陈老夫人的房间离这里不远，所以咱们最好是在夜间动手，陈夫人一般亥时边睡下。”

“快了，是时候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赵四全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个人恩怨先不着急，把东西运出去交给组织那边，咱们的钱换了这么多物资，得想个法子分批运出去。前不久收到消息，小霓虹已经攻占武汉那边了，组织急需支援。”老胡忧愁地吸了一大口水烟，眼角耷拉着看着地面，烦躁地闹闹脑壳。

“武汉失守了，小日子居然用毒气，”赵四全也跟着暗骂了一句，“真是操蛋了。”

“咱们……要不也研究毒气？以毒攻毒？”沉默良久的玉梅突然说话了，她紧张地看看老胡，手指不断把玩着手里的扳指。

“毒气危害巨大，稍有不慎便会自伤，而且太不道德了。”老胡一口回绝，“咱们不能像小霓虹那般卑鄙。”

“其实也有不危险点儿的法子，比如僵尸？”玉梅试探着接着问道。

“这个主意不错，”赵四全的眼睛亮了，颇有些激动，“对啊，僵尸不怕痛不怕死地，更不会怕毒气，还能把敌人变成僵尸，若是投入战场，那可太厉害了。”

“僵尸？那玩意儿不通人性，见人就咬，若是上了战场不分敌我。”老胡接着反驳，赵四全悻悻地笑了笑，点头附和，“也是，也是。”

“但或许我们可以提炼尸毒，在保证人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把人炼成……”玉梅依旧不放弃，但老胡却没了耐心，“旁门左道只会害人害己，咱们火烧眉毛了，没拿时间研究这些东西。玉梅，我知道你恨那群鬼子，但操之过急走歪路不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