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耀被她这一摸，眼睛眯成了月牙，脸上满是孩子特有的天真喜悦。他晃了晃小腿，坐在台阶上，声音清亮，“还要谢谢哥哥姐姐们，还有阿婆收留我。”

他笑得灿烂，嘴角沾着一点糖渍，“小谢姐姐说，我很快就能投胎了，而且这次还能接着做爸爸妈妈的孩子，我都在梦里和他们说好了，我还会回去找他们的。”

清虞听到这话，心头忽然一软，眼神也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她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糖渍，语气轻快地掩饰那一丝酸涩，“那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家小谢姐姐。”

说到这儿，她忽然眼珠一转，朝一旁正准备起身的崔玉舟看了一眼，立马推了他一把：“哎，对了，说到小谢，你快去给人家送饭吧，都快中午了！”

崔玉舟脚步一顿，斜睨她一眼，慢条斯理地伸了个懒腰，“我都送了小半个月了——不是你说你‘快好了’？那也该轮到你了吧。”

说罢，他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潇洒地转身往回走，回想起医生的医嘱，喝过了药，也得让她多动动，让魂魄和身体更好地融合，眼下着跑腿的机会，就给她吧。

“喂！崔玉舟！”清虞大叫，眼看着那人身影转角消失，只能一边哀嚎一边低头自省，“我怎么又把自己埋坑里了……”

“我今天做了排骨汤，干锅包菜，红烧狮子头，还有一叠饺子，给小谢拿过去吧。”阿婆笑着将饭篮子摆在清虞旁边，脸上带着一抹惋惜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要不是房子里住不下了，让小谢过来一起住，我好歹能照应着点。”

“嗨，上头嘉奖，派了专人照顾，阿婆你不用担心。”

“那你快去快回，小耀和你一起去吧，互相有个照应。”

小耀在旁边咯咯笑出声来，抱着麦芽糖一脸幸福地舔着糖块，仿佛人间一切烦恼都与他无关。

时光飞逝，转眼便临近清明。空气中隐隐透着潮润的清冽气息。屋内，轻风拂动窗帘，月光光影斑驳地在床上摇动。

床上人影微动，林絮缓缓睁开眼，目光茫然地扫过四周。是她熟悉的房间，熟悉的陈设，窗户虚掩着，透过窗缝看得到楼下街道里一派热闹。

她一动，浑身却传来沉重的乏力感。她皱了皱眉，脑子像灌了铅，一片混沌，意识刚浮上来就立刻被现实的空白覆盖，她沉睡太久了。

她强行集中精神，片刻之后，记忆才像潮水般涌回脑海——她昏迷前还在鬼门关之后。

鬼风呼啸，尸山血海，阴霾如墨，自己撑不住体内的汹涌的鬼力昏迷了过去。

——对了！

林絮猛地坐起身，脸色微变。

“崔玉舟！”她惊呼出声，顾不得脚底发软，急忙掀被下床。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到门口，脚还没穿好，扶着墙大口喘气，一把拉开房门。

“啧啧，总算醒了，都过去好几个月了。”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调侃和笑意响起，带着久违的生气与温度，“你这风风火火的，是要去哪里啊？”

“你没事啊！”林絮松了一口气，靠在门边，一阵后怕，背上不觉出了一层冷汗。

她靠在门框上，闭眼养神，意识更加清醒了些，体内的鬼力如海一般充盈，稍微用点力气，门框便扭曲变了形状。

“终于醒了。”清虞听到声音连忙放下手机出来，她抱着一只灰白花纹的小猫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香香软软的小猫趴在她怀里撒娇她笑着逗弄。她林絮这才发现客厅里不知为何多了许多只猫，死状不一。有的被剥皮砍脚，有的一把木箭贯穿腹部，有的没了眼睛，吐着黑血；总之，没有一个是好死的。

“不知为何鬼界最近来了很多只小猫。而且，死状凄惨。”崔玉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声音不似之前戏谑，“不止咱们这里，其他地方也有不少。”

“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事了？”林絮蹲下轻柔抚摸着脚边一只蹭来蹭去的小猫，她嘴角还挂着黑色的血迹，看来是中毒而亡的。

“看样子是被虐杀的，而且手法都不一样，多半就是多人作案。而且，工具多样，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预谋的虐猫。”清虞气愤地怒骂，怀里的猫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安地舔着她的脸，她叹息一声将怀里的猫放下，看着它跳上窗台舔毛。

“幽博上挂了好几日的热搜，不少鬼民自愿领养这些猫咪，也算是有个归宿，但是也不能就此放任人间的虐猫者不管。”清虞说着握紧双拳，眼中满是怒火。

“嗐，这件事中央鬼局已经成立了专门的调查小组，据说还是郑义那家伙接受的。”

“那家伙居然还没被撤职？”林絮疑惑道。

“可不，陷害了咱们几个之后虽然是被记大过，通报批评了，但因为带领猛虎队消灭了剩下的鬼子军将功折罪了，曹益那老家伙要保他，咱们现在明面上暂时不能动他。”崔玉舟面色依旧和善，语气不乏嘲讽，但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才真正显示了他的愤怒。

“而且郑义一个劲儿地给我们戴高帽，三天两头地带着一帮人去医院看我们，又是水果又是补品流水一般地送。还演了一场负荆请罪的戏码，又是下跪又是甩巴掌，可把不少人感动坏了。我们若是再追究下去，那就是得理不饶人。”清虞说到这里气鼓鼓地，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面子工程，道德绑架，有够恶心人的。”

“名声什么的我倒是不在乎，但闹得太难看，反而是给那家伙送人气，那才是真正的恶心。”崔玉舟也学着清虞的模样，白眼都翻上天了。

“你不会就这么放过他的,”林絮抱臂，唇角噙着一抹笑意，“你的计划是什么？”

“对于他这种人来说，身败名裂才是最痛苦的。”崔玉舟似是早有计划，笑得像只偷腥得逞的狐狸。

“我有一计，不如……”林絮摸着下巴，狡黠地笑笑，那笑容一看便知不怀好意。

“不道德。”清虞打断了她的话，谁知崔玉舟又来了精神，他笑得更是猖狂。

“我亦有一计，不若……”

“犯法。”清虞更是手疾眼快地打断了。

“那我还有一计！”崔玉舟不服气，接着打算侃侃而谈，清虞直接给他手动禁音。

“不能播。”清虞闭眼，已经有些心累了，她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心情，“还是按我的来吧。”

“行吧，我也松松筋骨。”林絮扭两下脖子活动活动，睡了这么久浑身酸痛麻痹。

“你现在行吗？”崔玉舟瞧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关切道。

“吃顿饭就好了。”林絮伸了个懒腰，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这种久违的感觉她等待已久了。

现在不是饭点，阿婆带着小耀去闹市赶集，临走前还再三嘱咐了，饿了冰箱里有做好的饭，叫他们先对付一口，晚上再回来做好吃的；林絮要是醒了，就把冰箱里准备好的毛血旺和调料啥的直接往锅里一放开火煮一会儿就好了。

或许是想到上次，几人连吃了好几个礼拜的毛血旺，哀怨不止，阿婆这次格外开恩只是每周备好食材，等林絮什么时候醒了再做就是了。有时做好了没人吃还会直接送到谢思勤那边，免得浪费。

怕他们不会做，阿婆还留下字条贴在冰箱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是她这几个月常去夜校上课的成果，虽然不大好看，但至少看得懂。她如今已经会写不少字，虽然遇到不会的字，还是只能用拼音代替了。

“阿婆进步好大啊。”林絮把冰箱上的字条拿下来，她记得去鬼门关前，阿婆才参加的夜校，那时候还只是会写几个简单的字，还时常写错。

看着上面略显笨拙的字迹写得很重，有几个字把纸都写破了，却把做菜的步骤说得清清楚楚，生怕他们把菜做坏了，她笑着把那张字条夹在客厅的玻璃相框里，框中还夹着几张他们的合照，那是之前带着阿婆一起去照相馆拍的。几人笑很开心，偏偏崔玉舟坏了气氛在一旁做鬼脸。

这个地方，渐渐地，越来越像一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