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等你把自己魂魄折腾够呛再去投胎,转世也得是个病弱的。听我的,好好养魂儿吧。”
两人说着说着,身影渐远。清虞却听得心头一紧。
‘地狱司?十八层?恶鬼?’
她被关的这段时间,鬼界竟出了这样的大事,不知道崔玉舟是不是也赶去十八层地狱那边。
说来也巧,林絮入画后不久她就被黎夏骗出来关着。紧接着,十八层地狱也就这么刚好地出事,种种巧合,是有幕后有一双手操控着这一切,会是归一道的阴谋吗?一股隐隐的不安漫上心头,她必须尽快想办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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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剑嗡鸣一声,猛然插入焦土,剑身上的光华黯淡,仿佛蒙上了尘土:"若不是被困在这鬼地方千年,修为十不存一..."话未说完突然剧烈咳嗽,震得剑身上的夔龙纹都渗出锈色血珠。
实际上她现在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体内经脉尽断,藤蔓根源已从心脉处开始凋零枯萎。玄骨在体内碎裂错位,她能很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流失。人皇剑即使受了千年磋磨也不是好对付的,几百岁的她在他面前就是个小孩。
若要活下去,恐怕唯一的转机就在眼前……
她直起身子,强忍着身体的痛苦,微笑着讥诮,:"整天泡在酒池肉林里,连剑身都沾着脂粉味。”
"虎落平阳被犬欺,若是……"
“若是你家主人帝辛没有被数代孟婆以忘川水日夜强灌?若是他没有遭受分魂裂魄之刑?若是他最后没有泯然众人,依旧是那个人界之王?可惜啊,一代枭雄陨落了。啧啧,没了人皇的霸王之气的护佑,你也不过是柄普通的凶剑。”她勉强撤出一个笑容,控制着气息让语气听上去平静些,实则虚汗和抑制不住往外冒的黑气让她看上去格外狼狈。
“你……”人皇剑被怼的哑口无言,盛怒之下剑身剧烈颤抖,还有再战的意思。
林絮格外欣赏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痛苦都稍微缓解了些,嘴上毫不留情接着讽刺,“啧啧,镇压帝辛的鬼王你奈何不得,施加裂魂刑法的地狱司你动不了分毫。到头来,只敢挑熬汤的孟婆下手?莫非还真当自己是昔日的人皇,要学那酒池肉林的做派?省省吧,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废物!”
面对他愈发骇人的脸色,脸得比大年三十一直烧菜的锅底还黑,她反而更来劲儿了,毫无顾忌地接着诛心,“作为一柄名剑没有剑格,化形成人没有人格,上中下三个品级你哪个都混不上,最后勉强算得‘下剑’。专挑软柿子捏,你的剑身是麻绳拧出来的吧。也罢,今日赐你个谥号——剑人。赶紧找个地儿给自己埋了,等什么时候锈成烂土融入大地也算你唯一的贡献了,活着祸害遗千年,死了化泥更护花。”
“你闭嘴!”人皇剑再也忍受不了此等诛心之言,残存的剑身爆发出刺耳的嗡鸣。极致的羞辱灼烧着它最后的神智,让它再也顾不得根基尽毁的危险,竟强行引动崩裂的剑心,将散落各处的残存神力与万年积攒的凶戾怨气尽数榨出,孤注一掷地凝聚起一道毁灭性的血光!
剑身因无法承受这磅礴的力量而寸寸碎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但它已全然不顾——它只要她死!
然而,这毁天灭地的决绝一击,却正正落入了她的算计之中。
她眼底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然笑意。
乱其心智,摧其锋芒,逼其自毁根基、将最后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她要的,从来就不是摧毁,而是掠夺。
眼见那滔天血芒裹挟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咆哮而来,她不退反进,手里的藤蔓四散飞舞, “来的正好。”
那足以撕裂苍穹的力量竟如百川归海,通过藤蔓被她轻而易举地纳入掌心,漩涡疯狂旋转,将人皇剑积攒万年的力量与不甘的怨怒尽数碾碎、提纯、化为最精纯的本源之力,涓滴不剩地吸收入体。
当然,此举对她而言无异于刀尖起舞,是一场不折不扣的豪赌。那毕竟是承载了千年岁月与人皇残威的力量,如同决堤的天河疯狂涌入她的经脉气海,几乎要将她的身体撑裂、灵魂撕碎。每一寸血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尖啸,仿佛下一刻便是爆体而亡、形神俱灭的结局。
但……人生在世,岂非本就是一场豪赌?赌注越大,回报才越惊人!
她眼中闪过近乎疯狂的决绝,以无上意志强行驾驭那横冲直撞的洪流,吞噬漩涡疯狂旋转,以近乎野蛮的方式将人皇剑积攒万年的力量与不甘的怨怒尽数碾碎、提纯、化为最精纯的本源之力,涓滴不剩地吸收入体。
经脉尽断,骨裂魂崩,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唯一的生路就是利用强大的力量,重新淬炼这副身躯,但也极其考验她的意志力和魂力,稍有不慎剑走偏锋,她就会死无全尸,魂飞魄散。
“多谢款待。”人皇剑变成几块毫无生气的废铁,叮当落地,所有的力量全部灌入她的体内,就这样结束了吗?
然而话音未落,一丝殷红的血迹便从她唇角溢出。她看似从容地抬手拭去,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体内此刻正经历着怎样的天翻地覆。人皇剑积攒了万年的力量岂是温顺的绵羊,那是最桀骜不驯的狂暴洪流,即便被强行吸纳,也仍在她的奇经八脉里横冲直撞,企图反噬其主。
战斗还未结束,现在是她和人皇剑灵残魂的博弈。意识如同泥牛入海,渐渐沉没在一潭死水里,周遭的一切——剧痛,耳鸣,体内力量间的撕扯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就在她昏迷之前,一个清冷的声音如剔透的冰穿透模糊的意识在耳边回响,“你现在,非常需要我。”
林絮艰难地抬起因脱离和剧痛而沉重的眼皮,目光所及之处都在消散,画中世界逐渐褪色,奈何桥,忘川河,残垣断壁,曲水流觞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散,色彩被抽离,形体归于虚无。到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空茫的宣纸黄白之色。
画灵悄无声息地来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眼前,半跪着俯下身子,指尖附在她肩膀上的伤口上,“你我本为一体,我……该回家了。”
说罢,她的额头贴在林絮的额头上,身体渐渐地透明了,只余下淡白色的魂魄顺着林絮的眉心沁入她的身体。
魂魄交汇融合,她猛地睁大眼睛,“这下,我什么都不缺了!”
房内陈旧的画卷赫然碎裂,无数纸片鹅毛一般在空中纷飞飘摇,恍然若雪花,她站在飞舞的纸片中,眼神冷冷地看向桌子上,手机里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不断弹出,崔玉舟的头像不断跳动,最新的一条消息停留在‘清虞’,‘失踪’的字眼上。
刚刚才勉强压制住人皇剑的剑魂,体内的气息力量还十分紊乱,可……顾不得那许多了,她抄起桌子上的手机夺门而出,立马给崔玉舟打电话。
手机铃声猝然响起,崔玉舟下意识地就要划开接听。然而,当目光触及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头像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盯着那头像足足有是十秒才终于按下接听键,并下意识地将手机迅速拉离耳畔。
果不其然,听筒里立刻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崔玉舟!你把那只厉鬼弄哪儿去了?!”谢思勤头都快炸了,只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崔玉舟就拉着厉鬼不见了,她还得汇报上级呢。
“嘿嘿,借我用用嘛。”崔玉舟讪笑着,心虚地看向脚下踩着的一个捆成粽子的厉鬼,他好容易才捉到这只‘泥鳅’,现在还不安分地想要挣脱,他低声念咒,捆在厉鬼身上的绳子收得更紧了,将那厉鬼勒得龇牙咧嘴。
“安分些!”他凶神恶煞地掐紧厉鬼的脖子低声威胁,掐得那厉鬼直翻白眼才松开手。转脸就对电话那头笑得春风和煦,“放心~我尽快还你们,别担心。就这样了,拜拜。”
电话挂断的瞬间,他将那个厉鬼从地上提起来,手里十八般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流星锤铁榔头,看的厉鬼背后直冒冷汗,他笑得很核善,狼牙棒却直往厉鬼的脸上怼,“接着说吧……”
“我,我接着说,我,我说到哪里了?”厉鬼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身体哆哆嗦嗦是地站不稳。倒不是他软弱,在十八层地狱里混的,谁不是条汉子。只是这家伙的手段居然比十八层地狱还恐怖,他不愿再回想了。
“到有个可疑人物和你们老大交谈。”崔玉舟不耐烦地提醒,从手机里迅速找出一张照片,将照片上那张脸怼到他面前,“好好看看,可疑人物是不是他?”
“不,不知道啊,那人裹得严严实实地,生怕别人看出来,我……”话还没说完,一阵剧痛从肩膀处传来,他捂着不断流血的伤口五官扭曲,“我,我说得…都是,真的。”
“接着说……”
“老大只说那人…有办法带我们…离开十八层地狱,让我们一出鬼门关…就四处破坏……”厉鬼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着,几乎要将所有事情说出来。
“那他们没有没提及一个任何其他人的名字?”崔玉舟的耐心已经到达极限了,看厉鬼的眼神几乎要把他凌迟他。他缩了缩脖子,咽了口唾沫,嘴唇不自觉颤抖,“没有,真没有,我以我的魂魄发誓,要是我说假话,我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崔玉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怒火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燃尽他的理智了却被他硬生生地压回去了,他最讨厌麻烦,这次的麻烦却远超他的预料。
向来精准的直觉让他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精心策划的阴谋,清虞失踪不过是其中一环,只要找到幕后主使一切便能迎刃而解。
一开始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一切都是归一道的手笔,但那群废物若是能和十八层地狱勾结,那他们早就颠覆鬼界了。
既然这是阴谋,那么阴谋的终点指向什么呢?清虞?鬼界?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