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吗?这次居然也会畏手畏脚?”林絮打趣道。
“天不怕地不怕和愚蠢鲁莽是两个概念,鬼外有鬼,天外有天,我还没自负到自以为世界第一的程度。”崔玉舟说着凑过去看她的手机,“如何,万有阁那边有没有对方的情报啊。”
“唉,很遗憾,这次没有。不过,阁主说她可以帮我问问国外的情报机构,之前她们合作过。等她消息吧,不过仅作参考,不保真。”林絮按灭手屏幕机,将手机随手搁在桌子上,转头正色对他俩强调,“你们可要想好了,真参加了。赢了,以后什么难事儿烂摊子估计都得找上咱们;输了,就等着被猛虎队落进下石吧。”
“听上去,咱们好像怎么都不讨好。”清虞摇摇头。
“所以咱们才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夜已深了,三人各怀心思,各自回了房间。清虞回到房里,莫名来了兴趣,她倚在床头,信手翻看枕边那本古书。现在的意识已经能够自由能够离体,勉强能连接上崔玉舟和林絮的意识。若是再进一步,能练成出阳神这种高级些的法术不就更厉害了。念头一起,困意便全然消失了,心里愈发兴奋。
隔壁房间里,林絮打了个哈欠闭目养神,体内的人皇剑残魂彻底沉睡了,她正在潜移默化地吸收它的力量,新生的血肉身躯也要和玄骨以及灵魂契合。
崔玉舟静立于窗边,沉默地看着只有他能看见的点点星光,如涓涓细流一般流向他。自从魂魄齐全之后便恢复了身为太岁的所有法力。此时的他不用运功施法,身体无声无息地调和着一方土地的阴阳气运,这就是太岁的使命。平衡之间,他的力量也缓缓滋养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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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传送阵正旋转着发出刺眼的光芒,谢思勤淡定地掏出四幅墨镜,自己带上一副,将其他三副递给他们仨,“幸好我早有准备。”转头一看,他们仨早就带上了墨镜,崔玉舟耍帅地冲着她扶了扶眼睛。
“对方的阵仗还真大啊。”林絮看着华丽豪华得亮瞎眼的阵法不禁吐槽。
“华而不实。”崔玉舟没好气地吐槽。
“事实上,对方的传送阵比我们的效率高1.5倍。”谢思勤压低声音解释。
“咱们欢迎的阵仗也不小,这个横幅……有必要做得这么花里胡哨吗?!”清虞指着身后几十个鬼差拉开的巨大横幅,上面用中英法德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等多种语写着,‘欢迎外国鬼差使团莅临交流’。过于重视,倒显得有一丝……谄媚的意味。
“我本来是订的不是这个尺寸,商家一听说是欢迎外国使团就……”谢思勤心累地解释道。
“不是说鬼界敌视国外那些人吗?”清虞低声问道。
“总有崇洋媚外的,我也就是在网上随便找的一家订制,没想到就出了这么个幺蛾子,等到收货后想重新定制来不及了。”谢思勤欲哭无泪,她本意不是这样的,现在局里的人不会以为她也是阿谀奉承的了吧。关键是这种尺寸的横幅更贵,商家居然还能还理直气壮地找她要钱,她还得自掏腰包先垫着。
“真不明白,有什么好舔的,难道国外的鬼能长三头六臂吗?”崔玉舟瞥了一眼那条巨长的横幅,咧嘴冷笑。
“嘘,别说话了,他们来了。”清虞压低声音暗暗扯了把他的袖子示意他噤声,他不屑地撇撇嘴,但也不再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魔法传送阵的中央,似乎能看到几十来个鬼影,隐隐绰绰地分布在圆形的阵法中,等待阵法刺眼的光芒逐渐退散。
他们取下墨镜才看清楚了,眼前约莫二三十个西方鬼使,崔玉舟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扫视了一圈,一律穿着一身笔挺修身的深黑色的西服,左胸前的口袋上憋着一枚图腾徽章——一把细长的镰刀刺在一个阴森的骷髅头上。狂风吹动西装外套衣角,露出里面腰间别着的一把银色手枪。他们头上带着一顶硬圆边的礼帽,颇有种电视上看的英伦风的气质,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甚至微微发青,血色的瞳孔看上去残酷冷漠,耳上统一带着黑色的翻译耳机。
他们也同时在傲慢地审视着这群所谓的‘同行’,‘平平无奇’四个字勉强能概括他们对华国鬼局的第一印象,甚至要不是为了保持自己的绅士风度,他们该称呼这群人为——‘乡巴佬’,但谁让他们拥有高贵的良好教养呢。
“他们昂着头藐视的眼神真让人不爽啊。”清虞也实在忍不住吐槽,再厉害不也是在地球上呼吸的,也不知道在高贵些什么。
“如果你换个角度看问题的话,你就会发现他们的鼻孔特别大,”崔玉舟很努力地憋着笑,耳语着同她俩打趣,“而且那个人的鼻毛都溢出来了,别是用来当暗器吧。”
他们低声说话间,站在最前面迎接的郝婧上前几步,礼貌地朝着站在最前面的高个子死神伸出手,那人的西装看着比其他鬼华丽些,肩膀上还有几道肩章,看上去便是这群外国鬼差的长官。看着她伸过来的手下意识嫌弃地往后退半步,勉强扯着笑容伸出半截手轻握了一下。
迎接团见对方如此傲慢无礼,也逐渐有了不满的声音。大家伙心里都憋着一股气,恨不能冲上去给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一顿爱的揍育。
“清虞,你查一下这个东西。”林絮冷哼一声,将手机屏幕递过去。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清虞没憋住,轻笑了一声,好在克制了些声音不大,意会了林絮的损招之后比了个ok的手势,手指飞快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那边,阿斯托握过手之后,默不作声地掏出手帕,面上依旧带着微笑,手里擦手的动作却暴露了他嫌弃的态度。
郝婧的手顿住了,微笑僵在脸上,迟缓地将手收回她的手。但只是一瞬间,她重新换上一副和善的笑容,迎着阿斯托虚伪探究的目光,她轻声开口,语气真诚“没关系的,我们能理解。”
阿斯托眼神略带疑惑和一层更深的轻蔑,但她掠过他的目光,接着不卑不亢地对他,对他身后看戏的其他外国死神说道,“东西方的文化着实不同,文化上有差异也在情理之中。”
“在我们东方的礼仪中,握手以示对远道而来的客人诚挚欢迎与友好。华夏文化向来以和为贵,奉行尊重他人,友好以待的文化。”郝婧的目光温和却清明,‘尊重他人’四个字咬字格外重。
她微微侧首,唇角仍含着得体的笑意,继续道:“而西方文化对'洁净'的执着,想必也蕴含着独特的历史渊源。或许是曾经开疆拓土,殖民扩张,收割了无数冤魂,所以才使得这种清洁仪式格外重要吗?真是让人敬佩,原来西方的死神在生前就已经开始训练了。祖祖辈辈如此辛劳四处开拓才终于发展西方注重卫生的文化,真是源远流长啊。”
见对方脸色愈发难看,她转而语气变得柔和了些,“为了了解贵方文化,最近拜读了不少西方历史,如果有说得不对的地方,还请指正。”
这番话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对方脸上那戏谑蔑视的神情瞬间凝固,随即丝滑地转为愠怒的冷漠。而郝婧身后原本屏息凝神的欢迎团,此刻个个抿紧嘴唇,眼角眉梢却压不住飞扬的神采,只觉得胸中那口郁结的闷气顿时舒畅了不少。
“没想到郝处长这么会说,我乳腺都通畅了,爽了。”
“那可不,当年的申论,郝处可是全鬼界第一!接管咱们猛虎队之前,就是专门给大领导写材料的笔杆子。”
“啧,难怪猛虎队私底下不服她。写材料的来管特种部门?文官管武将,这矛盾不就来了?”
“可别小瞧郝处,前两次大比武她也上场了,还打赢了猛虎队队长郑义,听现场打扫的阿姨说,郝处简直是压着郑义打的!”
“什么压着打,那明明是郑队看她是个女流之辈,让着人家了。我有个朋友就是猛虎队的,他们都这么说。”
“你咋不说当时郝处正魂体虚弱呢?真要硬碰硬,结果还真不好说……”
“好了,别吵了,我都听不见郝处在说什么了。”
阿斯托脸色阴沉,但也只得勉强笑笑,将手帕塞回口袋里。
“想必能说会道也是贵方的文化。”郝婧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机械电子音翻译出来的内容,依旧礼貌地微笑着回复,“自然,华夏历史五千年,古有张仪游说六国,瓦解合纵;近有□□万隆会议,力挽狂澜;现有你我之间,友好交谈。对于我们华夏而言,能和平解决,就尽量不动武力,这也证实我方才说的以和为贵。”
“哼,‘尽量不动用武力’?”阿斯托敏锐地捕捉到对方措辞中的余地,嘴角勾起一丝讥诮,“这究竟是出于高尚的原则,还是因为……并不擅长武力呢?”
“古话说得好,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接下来的交流切磋里,您会知道答案的。”
“不用了,我想我已经知道结……”他打量这那一群‘歪瓜裂枣’,正欲进一步讥讽,话却顿在嘴边,只因刚刚眼神扫到了那条巨大的横幅,扭曲盘绕的黑色藤蔓诡异地编织成一段文字,在彩色横幅的衬托下格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