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黑袍不再出没,而是驻守在各个鬼界出入口监视,静静待命;
银袍也悉数聚集于归一道总部,甚至连日常行踪都刻意避开视线。
可这份“安分守己”恰恰是最不正常的,但这个份异常都在无暇顾及中被忽视了。而今夜,便是所有计划的最后一环。
巨大的归一道总部内,地面被一座庞大而古老的阵法彻底覆盖,幽暗的纹路深深镌刻于地石上,此刻正泛着不祥的血光。整整一百名毒人如同失去灵魂的傀儡,静默地矗立在阵法的关键节点上,他们的力量和魂魄正被阵法无情抽取,化为启动的能量。而在阵法的最中央,一团浓郁如墨、不断扭曲翻滚的黑色元魂被牢牢禁锢着,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更没有清晰的容貌。环绕着这座邪阵,五座高耸入云的黑石法坛呈五角分布。每座法坛顶端,红袍双臂张开手持桃木剑,口念晦涩的咒文,祭坛与下方阵法相连。源源不断的漆黑邪气顺着法坛冲天而起,如同五根撑天的污浊之柱,悍然轰入苍穹。这股力量如此庞大而邪恶,竟干扰了天象,引得星辰移位,光辉黯淡。
为首的红袍人猛地抬起头,兜炽热的目光死死锁住天穹。只见夜幕之上,九颗星星挣脱原有的轨道,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扯纠集,不情愿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挪动,隐隐有连成一条直线的趋势。
眼看着,就差最后一颗星微微偏移,还没有完全成线,他们激动得手都在微微颤抖,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颗星星,在众人得注视下,九星连珠开始了。天空一声惊雷,一道巨大的闪电如同一柄利刃劈开了天幕,轰得一声天裂开了一道缝隙,万千霞光从缝隙里迸射而出,浓郁得灵力从缝隙中倾斜而后,叫人对裂缝后得场景无线遐想。
白袍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五个高耸得祭坛中央,仰头看着天空中的裂缝大笑着,比平日慈眉善目,平静镇定的模样微微激动上几分,“哈哈哈哈哈哈,百年了,我等了百年了!天门终于再次开启!”
“拜见师祖。”红袍们纷纷躬身行礼动作大了些,高耸的的祭坛微微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白袍微微颔首点了下头,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突然神情严肃了些,垂眸向下方,寥寥薄云飘过,看不清下面的场景,但他的目光穿过云雾察觉到了什么。
“师祖放心,鬼王冥谛的元魂依旧沉睡着,且被我们大力镇压,今日断然不会出什么岔子。”红袍001见白袍师祖的脸色不太对,连忙解释道。
“哼,纵容是鬼神,现在不过一缕残魂,不足为惧。只是……”白袍顿了顿,目光转向四周,“有几只从鬼界跑来的苍蝇虫豸,让人厌烦。”
红袍人心头齐齐一凛,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脚下,然而并无任何异样之感。但就在这片刻的疑惑间,白袍微微一甩袖子,一阵清风拂过吹散了遮掩视线的云雾。下面一根粗壮的藤蔓蜿蜒趁着夜色,沿着祭坛蛇行而上,已经悄然靠经他们了。见行踪暴露,顶端竟人性化地顿住,还左右晃了晃,仿佛一个被当场抓包的窃贼,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然而下一秒,这“尴尬”便化为了最狂暴的力量,以摧枯拉朽之势缠上高耸的祭坛,一下子便将其撕扯得四分五裂,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五个红袍就在一片祭坛碎片里跟着下坠。
“啧啧,这个高度摔下来,不得东一块西一块。”林絮抬头欣赏着他们五人尖叫着下坠的好戏,崔玉舟上前一步,他可是有备而来——举着一副高清望远镜,左手还抓着一把瓜子儿,“不对,是上一块,下一块。人间一滩,鬼界一堆,身魂分离。”
“玛德,这群脑残,这次居然把归一道总部设在这么高的地方!”谢思勤谢思勤几乎把身子都压在了登山杖上,每一步都喘得像是破了的风箱,汗水顺着下巴颏直往下滴,双腿不住地颤抖,忍不住咒骂一通,“老子一辈子就没爬过这么高的山,谁家好人把总部设在深山老林里!!!!!”
“正因为人迹罕至、贴近苍穹,才是他们眼中飞升的绝佳所在。”崔玉舟朗声道,转头看着下方他狼狈的模样,略带思索地提高了声音,“所以,这就是你们一直无法精准定位他们总部的原因?”
“当然不是了!”谢思勤终于攀上平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一边抹汗一边没好气地反驳,“哪能光赖地方偏!是这帮老狐狸太能跑了!一有风吹草动,立马卷铺盖换地方,溜得比耗子还快!回回给我们留个空巢,打扫得比脸还干净!”
她喘匀了几口气,压低声音,神色也严肃了些:“我一直怀疑,咱们内部有鬼,每次都有人通风报信。这次要不是我们将计就计,陪他们演了这出大戏,摸清了他们的路数,估计又得白跑一趟!”
而此时的崔玉舟,早已没在听他抱怨。他正负手而立,极目远眺,只见云海翻腾,峰峦如聚,充沛的灵气几乎扑面而来。他由衷地赞叹道,“这儿还真是个……适合飞升的风水宝地啊。”
林絮就没那闲工夫了,手里的藤蔓不断吸食毒人身上的力量,她不满地朝着崔玉舟嚷嚷道,“咱们今天是来给清虞报仇的,少吊儿郎当地,有个正形。”
“对啊,咱们该干,干,干正事了。”谢思勤终于爬到山顶上还没缓过来,把登山杖扔在一边就瘫坐在地上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口灌水,“累死我了。”
“啧啧,鬼不是死不了吗?”崔玉舟也学着她的模样瘫坐在一旁。
“你们两个还有闲心在那儿说相声?!”
林絮的声音如同疾风般割裂空气,她身影快得拉出一道道残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庞大的阵法中枢间穿梭。所过之处,符文接连黯淡、崩碎,支撑阵眼的法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毒人也东倒西歪,被藤蔓卷着甩出阵法。
随着她的破坏,天际那骇人的九星连珠异象开始剧烈震颤,星辰仿佛失去了无形之手的牵引,被迫偏离既定的轨迹。那道被强行撕开、渗出危险气息的天门,也发出一声沉重的嗡鸣,开始悄然闭合。
而再一看阵外的谢思勤和崔玉舟——一个刚喘匀气,一个还在负手赏景,一副“此地风光甚好”的岁月静好模样。
“哎呀,你一个顶三个,根本不用我俩出手。我俩先养精蓄锐,难缠的对手还在后面呢。”他悠闲地坐在地上,一呼一吸之间,感受山林里浓郁的灵气。
话语的尾音还没完全落下,仿佛言灵一般——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过天际,精准地接住了那几个从崩塌祭坛上坠落的红袍人,轻巧地将其置于安全处。
下一刻,那白袍人已然转身,目光如电,携着滔天气势,径直朝谢思勤和崔玉舟所在的方向疾冲而来!
“我艹……”谢思勤的骂声戛然而止,猛地咽了口唾沫,“……曹操到了!”
那白袍人虽怒极,周身灵压剧烈波动,却仍强自压下怒火,维持着那副悲悯众生的虚假仙姿。他拂袖而立,声音空灵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小友,仅凭你三人,便想阻我大道?”他轻笑一声,似在怜悯蝼蚁的不自量力,“痴人说梦。不如听我一言,此刻归去,尚能安享一夕好眠。”
崔玉舟嗤笑一声,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直刺那伪善的白袍。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大道?你也配谈大道啊?古往今来的神仙,无不是心系天下,守护众生,而你——”他抬手直指对方,言辞骤然锐利,“残害人间修炼邪术,破坏阴阳挑起纷争,唯恐天下不乱,你还配谈大道?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让你吃了狗屎运上天成仙,信不信满天神佛第一个制裁的就是你,穿着白衣就以为能掩盖自己丑恶狰狞的嘴脸,实则道貌岸然,表里不一,虚伪至极。你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污染土地,下了鬼界还占地儿,我要是你就一个天雷劈死自己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儿了。”
这一连串的贯口,流畅且毒舌,骂人不带重复,中间大气都不喘一下,把谢思勤震惊得目瞪口呆,情不自禁地故障,“我靠,你这张嘴也太厉害了,早知道前面和西方死神辩论的时候派你上场,稳赢啊!”
“别迷恋哥,哥不止是传说。”崔玉舟摸着下巴,摆了一个很油腻的姿势摆了摆手。
“行了,别非主流了,正事要紧。”林絮快步跑到他身旁,手里拖着鬼王冥谛的元魂,似乎是被镇压太久了,有些萎靡不振。
“黎长生,你修炼邪术,扰乱人间鬼界秩序,囚禁鬼王元魂,现在鬼界依法对你实施抓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所有话语将成为呈堂证供。”谢思勤默默摸上腰间别着的枪,走流程一般快速地念叨。
黎长生眯起双眼,眸中寒光流转,掌心之中恐怖的能量开始急速汇聚,发出低沉的嗡鸣。
“我给过你们离开的机会了,”他声音冰冷,“是你们自己……执意要送死。”
话音未落,另外五名红袍已然催动符咒,将原本守候在外围的大批银袍修士尽数召来!霎时间,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无数道银光落下,将林絮、崔玉舟和谢思勤三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困在原地,水泄不通。
红袍001号上前一步,恭敬地向黎长生行礼,声音清晰地汇报:“师祖,已彻底查探过,方圆百里之内,再无任何鬼差或援军的踪迹。仅有此三人前来搅局。”
他语气转为轻蔑,扫了一眼被困的三人:“这等杂碎,还不配脏了师祖您的手。备用方案已启动,九星正在重新归位!请师祖即刻准备飞升,此地……交由我等断后即可!”
“做得干净点,别留下话柄。”黎长生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习惯性地勾起一抹慈祥的笑容,却也掩饰不了眼里的狠厉。
“恭送师祖。”一众红袍齐齐躬身行礼,声音交叠,在深山中回荡。黎长生点了点头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化作一道流光再度冲向天际,夜幕上九星再次聚拢。
他炽热而急切地盯着那九颗星辰,仿佛一个狂热信徒,所有的冷静与伪装的仙风道骨都在此刻被纯粹的贪婪取代。
然而,就在他渐渐逼近,九星正要连线的一刹那,一条藤蔓如同潜伏已久的巨蟒,骤然从云层中窜出,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巨大的力量猛地将他向下拉扯。黎长生又惊又怒,反手一记凌厉的手刀劈下狠狠砸在藤蔓上,但可那藤蔓破开了表皮,下一刻却更粗壮了些。而且缠得更紧,一股蛮荒强大的生命力顺着接触处反震回来,让他手臂一阵发麻。
“什么东西?!”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让他失去了耐心,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天门微微敞开一条缝隙,光芒裹挟着浓郁的灵力传来,这是人间所稀缺的。他距离成功仅仅一步之遥,只要穿过那道裂缝,只要成仙,他就是真正的长生了!
黎长生近乎癫狂,双目赤红,毫无保留地将体内所有的力量爆发出来,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天门猛冲。然而,那缠绕在他脚腕上的藤蔓却仿佛拥有自我的生命与意志,只是越缠越紧,如同蟒蛇一般绞动着。任他如何燃烧本源、如何嘶吼挣扎,藤蔓依旧没有松动的趋势,如同一个冰冷的锚,将他牢牢钉死在原地。
“不——!让我过去!让我过去!!”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风度尽失,眼中只剩下绝望的渴望和焚心的怒火。
突然,脚下那股与他角力的蛮横力量毫无预料地猛地暴涨。还不等他挣扎反抗,那股力量一下子将他拉了下去。身体不由自主地下坠,天旋地转之间,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璀璨辉煌的天门,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迅速远离、缩小,最终化为冰冷天幕上几个模糊的光点。他的心,也随着这飞速下坠的距离,一点一点沉入冰冷的深渊,彻底灰暗。
子时……即将过去了,一旦错过此刻,即便九星依旧连珠,天地气机流转,也再难汇聚出能强行撕开天门的磅礴伟力。哪怕是等到明年的冬至,成功的希望也渺茫得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