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被愤怒和绝望冲昏头脑，被藤蔓拽着落下，重重摔在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坚硬的山岩砸出一个深刻的巨坑，蛛网般的裂痕疯狂地向四周蔓延。一时间，尘土、碎石混合着逸散的灵光冲天而起，形成一片浓密的、久久不散的烟尘帷幕，将他狼狈的身形彻底吞没。

山里沉寂了一阵，只能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吹过树叶，发出呜咽般‘呜呜’声音。众人屏息，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巨坑，静默地等待烟尘散去。突然，一声低沉、沙哑，却蕴含着滔天怨毒与疯狂的咆哮，“你们，坏了我的大道，我要你们死！！！”

黎长生突然伸出手扒着巨坑的边缘，五指轻易便将石块捏碎，手臂上青筋暴起。但更可怖的是一道道浓稠如墨的诡异纹路正如同活物般顺着他皮肤下的血管疯狂蔓延。烟尘散去才看清楚他的模样，白袍外衣已经在自天而降的冲击力中碎裂四散一地，只剩下几缕挂在身上，裸露出来的上半身上尽是可怕的黑色纹路，还不断地冒着丝丝黑气，与方才那股子仙风道骨的和蔼模样大相径庭。

他也同时才看清楚地面的情况，数不清的鬼差和死神围着巨坑边缘站满了，密密麻麻地黑压压一片，所有鬼影的目标都聚焦在他身上。他心头一震，目光转向正中央的厉珏和阿斯托，二人站在一起，手里还握着缠在他脚上的藤蔓上。一个饶有兴味的看戏模样，一个神情严肃，面沉如水。

现场严正以待，死神鬼差全然没有消息里表现的那般深仇大恨，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魔法传送阵发着强烈的光芒，将整个山头照亮。鬼差源源不断地从光芒之中窜出。此刻，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什么反目成仇，东西方暴乱都不过是障眼法，或许连清虞魂消魄散都是假消息。

“你们，原来都是在演戏骗我！”他的声音嘶哑扭曲，比起身体上的疼痛，这种从头到尾被戏耍，玩弄的耻辱感更让他觉得愤怒。

“Bingo！答对啦，就是在骗你~”崔玉舟拖着长腔，用一种近乎欢快的语调承认了。他笑嘻嘻地从一众肃穆的鬼差中溜达出来，和林絮一左一右，像俩护法似的，把中间一脸生无可恋的清虞给显眼地拱了出来。

“ Ladies and gentlemen！Devils and ghosts！”他甚至还夸张地张开手臂，用滑稽的腔调声音洪亮地宣布，“现在——让我们隆重有请这场年度大戏的绝对女主——清！虞！掌声在哪里？！”

虽然不明所以，但鬼差们还是很捧场地跟这鼓掌，死神看见鬼差鼓掌了合群地鼓掌，掌声此起彼伏，现场沉重的气氛瞬间活泼起来。

而被强行推到“C位”的清虞，只能用手捂着脸，被一群鬼这么看着，简直就是社死，太煎熬了。

大概也只有崔玉舟这种有防弹级别脸皮的家伙如鱼得水似的，“可能有观众会问，清虞不是死了吗？！为什么又活过来了？”

“除了你，没有人问。”清虞咬着牙，低声吐槽。

“没错，这一切都是障眼法罢了！都是老子设下的幻术，骗骗你这个老眼昏花的老家伙绰绰有余。”崔玉舟得意地打了个响指，“从西方使团的屋内失窃开始，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们将计就计，为的就是端了你们的老巢！”

“接下来，让我们把时间线拉回故事最开始的时候。”

崔玉舟这边还在忘情地复盘剧情，嘴里念念有词，手舞足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他的周围，早就打成了一锅粥，鬼差死神和黑袍银袍打得不可开交，劈里啪啦地热闹极了。

战火与硝烟弥漫，他却就那么挺直地站立着，配合蓝牙音响里慷慨激昂的阴乐讲解，好像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他自己。

厉珏对战黎长生，他化作一道凌厉的玄光，与状若疯魔的黎长生狠狠撞在一起，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将地面的碎石尽数掀飞。

另一边，郝婧则是和红袍001号战得难舍难分，阿斯托似乎是彻底和她卯上了，见她挑了最厉害得那个红袍，他便一下子对上红袍003和004，以一敌二却也游刃有余。更远处，黑压压的鬼差与死神大军早已和潮水般的银袍混战成一团，兵刃碰撞声、法术爆炸声、怒吼与惨叫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当时，我和林絮被怀疑入室抢劫，我都气笑了，老子这辈子光明磊落，小偷小摸什么的也太掉价了。我们一下子就想到了，其中必然有诈！”

厉害珏一拳猛揍在黎长生的老脸上，老家伙的皮还挺硬，皮都没怎么破硬生生抗住了，挥着尖利的爪子刺过去，却被厉珏一脚踢飞。

“英明神武如我，立马就推断出来是归一道在搞鬼。”

“明明是谢思勤找到线索然后林絮推测出来的。”清虞小声吐槽。

“所以，我们就联合了西方鬼界，陪我们演这么一出大戏！可惜，这回，作为百万级别的影帝居然没机会露面，真是遗憾。”

“你是没少露面吧？第二轮比试的主持人解说得那么夸张，灵堂里你装阿婆，那哭得叫撕心裂肺，我当时都觉得我是真死了。”清虞啧啧称赞，“演戏这方面，你简直就是奇才，幽博上前段时间有个电视剧上热搜，叫《魅鬼缠上俏影帝》的开拍了，男主角于乔，女主当红小花蓝朵拉，这几天一直挂在热搜上，你去演男二吧。说不定真成影帝了。”

郝婧身形猛地一侧，堪堪避开红袍001那凌厉的一掌。掌风呼啸着贴着她的面颊划过，带起一阵灼热的劲气，打向她身后的阿斯托。不过他拽着另一个红袍挡住这一击，瞥了她一眼，他暗自腹诽，‘她肯定是故意的，公报私仇’

她不敢迟疑，反手抬枪，右手的手枪在掌心一甩，扣动扳机。子弹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啸声直扑红袍001的胸口。但对方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同时半步错开，子弹擦着他的肩膀划过，溅起一抹血花。

“算了，我现在没有档期，作为一个名人，我可是很忙的。”崔玉舟见状，立刻做出一副日理万机、十分为难的样子，傲娇地一叉腰。

“切，你还推辞上了，女主可是当红小花，蓝朵拉！”清虞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直接拆台，“你……最多算个跑龙套的。好像某人前段日子去剧组试戏，结果被淘汰了，连男五号都没混上。”

“跑题了，你俩越讲越离谱。”林絮不由得打断二人，简短凝练地概括，“总之就是一句话，我们被关进鬼局监狱之时，我们的老伙计谢思勤就着手调查了，顺藤摸瓜地摸清敌人的目的和计划，为了一举歼灭归一道，我们只好和西方使团合作，设计了这么一场大戏。”

“你们几个别闲聊了，还不来帮忙。”谢思勤已经沙疯了，四面八方骤然涌入大量身影——所有银袍、黑袍已被紧急召回总部。她这才真正感受到，归一道这些年的潜伏与积蓄，远远超出外界的认知。谁都没想到，这个在明面上低调行事的组织，竟然已经发展到如此庞大而骇人的程度。

“动手吧，这回是真正的报仇了。”崔玉舟双手抱拳，准备大干一场。

正在此时，突然听到黎长生一声怒吼，声音如雷霆炸响：“——众弟子，献出你们的力量！”

话音落下，大殿瞬间安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住了。随即，所有的红袍、黑袍、白袍齐齐停下动作，表情狂热而虔诚。

他们缓缓抬起右手，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执念，齐齐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一滴滴黑色血珠从掌心溢出，悬浮在空气中，不落地，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腥甜气息。很快，那些血珠开始彼此牵引，形成丝丝缕缕的黑气，宛如活物一般扭动着，顺着无形的轨迹汇聚，疯狂涌入黎长生的体内。他张开双臂，仿佛拥抱天地，身体在黑气的冲刷下微微震颤。

“法天相地！”一声怒吼响彻云霄，随着声音在深山中回荡，他得身影被清冷得月光拉得很长，他的魂体像气球一样膨胀扩大，源源不断的黑气汇聚于一身。不过眨眼间，他俨然像一座小山似的，方才高耸入云的祭坛也不过到他的腰部。他一拳打向天空，试图强行破开天门。

地面的鬼差和死神目瞪口呆，死神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如此高大的身影，也只有撒旦能与之比肩了。鬼差还算见过世面，不过是讶异了一瞬，很快便缓过神来将目光投向郝婧和厉珏，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