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虚张声势。”厉珏手里掐诀，一跺脚地面的尘埃被震起，但下一秒又盘旋集结，形成一阵小漩涡，渐渐扩大将他包围。他的嘴里还在不断念着咒诀，他的身形也随之不断暴涨，他已从常人身高拔地而起，化作一尊数丈高的巨人。

先前还显得悬殊的体型差距，此刻竟能和黎长生不相上下。

郝婧也很快行动起来，将和阿斯托联手将红袍001号成功绞杀，本意是想阻止他传送力量给黎长生。但红袍001的尸体并未消散，只是所有黑气一下子汇聚到黎长生身上，其他归一道信徒见状也纷纷效仿，自爆将自己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奉献出去。

“啧啧，这群人也太疯魔了。”哪怕是活了千年岁月，崔玉舟也鲜少能见到如此震撼的场面。

“通过长年累月的精神灌输与思想禁锢，逐步剥夺信徒独立的思考能力，使其沦为只会盲目服从的傀儡，这就是邪教。”林絮冷静而清晰地剖析，目光扫过那些信徒。他们脸上的洋溢着向往和狂热，眼神却是空洞的。

“先是法沦教，又是归一道，这些邪教层出不穷，就像野草一样拔不干净。”清虞若有所思道。

“渴求，欲望，希冀。”崔玉舟收起了惯常的戏谑，声音沉静下来，目光也透出一种难得的透彻，“当人被逼到走投无路、束手无策的绝境时，内心总会本能地寻找一个支柱，哪怕只是虚幻的稻草。这份源于脆弱的需求，本身并无对错。”

他顿了顿，看向黎长生的方向，眼神锐利起来，“只可惜，这份需求，往往最先被别有用心的猎食者嗅到，成了他们趁虚而入的空子。”

信徒的自爆让黎长生获取到巨大的力量，他更猖狂了些。郝婧站在混乱的战场边缘，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失控的身影。她的脸色发白，但眼神依旧清明。她迅速扫了一眼四周——鬼差们正在拼死抵抗，死神的防线已经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伤员倒了一地，更多的人还在前赴后继地往上冲。

可没有用，这个量级的战斗，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了。留在这里，只是徒增伤亡。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镇定地穿透混乱的战场：“快——所有鬼差和死神撤退，撤回魔法阵里！”

一声令下，谢思勤疏散鬼群，全力安排着他们有序地撤退。

不过片刻，方才还人声鼎沸、杀声震天的山顶战场，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除了对峙着的厉珏和黎长生，现场只剩下郝婧，阿斯托和他们仨。

“你们还不走？！”郝婧厉声催促，手一把将崔玉舟和林絮推开。她自己却迎着冲向前方，试图阻止那些狂热信徒的自爆。可她很快意识到，这几乎是徒劳的。他们跟疯子一样，全然没有求生的意识。

一个红袍骤然从后扑来，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腰，整个人像是抱着炸药包一样紧贴。那股疯狂的自爆波动在他体内轰鸣升腾，几乎瞬间点燃危机。

郝婧冷哼一声，毫不犹豫，猛地一肘狠狠砸在对方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趁着那一瞬间的松动，她腰身一扭，整个人往前一压，借势翻身，长腿猛然朝后踢出。

“砰！”一声闷响，红袍整个人如破麻袋般被踹飞出去，还未等他落地，林絮已是反应极快，指尖一挥，翠绿色的藤蔓骤然破土而出，缠绕住红袍的身体，将他狠狠甩向远处。

“轰——！”红袍落地的刹那，他的身体骤然自爆，血肉瞬间化为一团翻涌的黑气，但就在它即将逼近的瞬间被截胡了——林絮的藤蔓将它层层包裹住，犹如密不透风的罗网，将那团黑气层层缠绕、封锁。

与此同时，无数藤蔓从掌心抽出，迅速卷住好几团自爆以后遗留下的黑气。黑气残存的意识在藤蔓中挣扎，却也敌不过被消化的命运，一盏茶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藤蔓转而开始循着味寻找其他猎物。

崔玉舟和清虞配合着将一团团的黑气截胡下来精准地打向同一个方向，林絮的藤蔓一一接下，将它们都吸收了。三人的配合一气呵成，几乎没有半点多余的交流。

没有片刻犹豫，郝婧和阿斯托也加入了他们。五人形成环形的战阵，互相呼应，节奏井然有序。黎长生眉头一皱，手中印诀微微一滞，气息随之摇晃。支撑他疯狂膨胀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怎么可能……”黎长生低声咆哮，胸腔震动，声音却透着急切，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他们五个在搞鬼。

趁着黎长生愣神的片刻，厉珏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猛然欺近。他掌风先至，凌厉如刀，直劈黎长生面门。然而就在掌锋即将触及的刹那，黎长生眼中血光大盛，猛然抬手格挡，一股狂暴的黑气从掌心炸开，竟生生将厉珏的掌力震偏了几分。

厉珏微微侧身避开黑气反噬，第二掌紧随其后，掌力如山岳倾塌，狠狠拍在黎长生的肩头。黎长生闷哼一声，身形被逼得连退数步，但退势未止，他便猛然稳住脚跟，反手一拳轰出，拳风裹挟着浓烈的戾气直冲厉珏胸口。

厉珏不闪不避，双掌交叠在身前，硬接了这一拳。轰然巨响中，他被震退三步，袖口碎裂，露出小臂上隐约浮现的灵纹。

“有点意思。”厉珏冷声开口，眼中战意更浓。

他身形再动，这次不再试探，五指成爪，直取黎长生咽喉。黎长生侧头避过，同时膝撞顶向厉珏腹部。厉珏扭腰闪开，反手一记肘击砸在黎长生肋下。黎长生吃痛，却趁势抓住厉珏的手臂，黑气如蛇般顺着他的胳膊向上攀咬。

厉珏目光一凛，体内灵力猛然震荡，将黑气震散。他顺势借力，一记过肩摔将黎长生狠狠砸在地上。地面炸开一个数丈宽的深坑，碎石飞溅。

黎长生躺在地上，嘴角溢血，却忽然咧嘴一笑。他双手猛地拍地，无数黑色尖刺从地面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地刺向厉珏。厉珏腾空而起，在空中翻转数圈，避开大部分尖刺，但仍有两根擦着他的小腿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落地瞬间，厉珏双手结印，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灵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无形的气刃。他挥臂斩下，气刃破空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正中黎长生胸口。

黎长生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轰飞出去，砸进远处的乱石堆中。他的法天相地正在急速崩塌，庞大的身影肉眼可见地缩小，皮肤龟裂，黑气逸散，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神却依旧狠戾不甘。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全身骨骼仿佛散架，连抬手都显得无力。

“成王败寇，我如今落败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吧！”他说着说着呕出一口黑血，明明已经到了极限，还是撑着一口气不肯断气。

“黎长生，你的罪孽数不胜数，到了地狱司之后自会有酷刑等着你。“厉珏一字一句地宣判着他的罪行，他最后抬起皱得下垂得眼皮，看了一眼天边。

破晓时分，黎明到来天边泛着鱼肚白的微光，隐隐能看到一丝日出从地平线上探出，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日出了，他的眼睛始终睁着，带着一份不甘和倔强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