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固，隔间的人都沉默了下来，神情各异。某种无形的危机感，正悄无声息地逼近。

突然，沉闷的木门上传来几声“咚咚”的敲击声，在死寂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三人同时一惊，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防备起来。

“吱呀——”木门缓缓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挤了进来。

“我来了。”林絮的声音带着几分随意，仿佛并未察觉屋里凝滞的空气。

宋余依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谢思勤和清虞，清虞开口介绍，“这位是我们的同事。”

“你好，我叫林絮。”林絮上前一步，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伸出手来握上宋余依毫无温度的手心。指尖一触，她的手心冰冷如雪，毫无温度。一股凉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开来。林絮神色未变，只是很快松开手，笑意依旧温和，但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手心。

“不必紧张，你们刚刚讨论到哪里了？”林絮语气轻快，像是随手拂散了房间里的凝重气息。她随意地在一旁盘腿坐下，本就逼仄的包间立刻显得更加狭窄。她的肩膀几乎贴上了宋余依的手臂。

清虞耐心地把方才讨论过的内容一一同步给林絮。谢思勤则趁着这个空隙，转向宋余依。她语气沉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向她介绍林絮的战绩从桃夭到法沦教，从鬼门关到归一道，无一败绩。宋余依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林絮，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与好奇。恰好林絮也抬起头来，对上她的视线。

林絮笑了笑，没有谦虚，也没有得意，只是很自然地朝她点了点头

“如果证据是被拦截了，那现在恐怕早就被销毁得干干净净了。”清虞声音低沉，尾音里带着一丝无力的叹息。短短一句话，让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但他们未必能把证据都处理干净，崔玉舟那边，已经找到新的证据。”林絮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沉闷，她说着伸手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暗红色的U盘，啪的一声放在桌面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里面的证据，够让他们喝一壶的。现在，主要是寻找于乔的下落。”

“你知道，他有可能被囚禁在哪里吗？”林絮林絮的目光落在宋余依身上，她思考了片刻，良久，她才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犹疑：“他们……有时会把重要的‘玩物’，囚禁在某些特殊的地方。我曾无意间偷听到过一个名字……‘月下归西’，我搜过，是一个小区的名字。”

清虞的眉头瞬间拧紧：“连名字都起得这么晦气。”

谢思勤沉默不语，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神色衬得愈发凝重。不过片刻的功夫，她便查到了，“这个小区就在新都，而且开发商，是王新庚的公司！”

“效率挺高的嘛，太厉害了，天眼小雷达啊。”林絮懒洋洋地开口，身子往前一倾，直接凑到谢思勤肩膀旁边，探头去看她手机屏幕。

“工作需要。”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她的嘴角没忍住翘了起来。

“可是这个小区就在新都，而且还处在繁华地段……”清虞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这已经不只是胆大妄为了，更是只手遮天，谁能想象现在还能有如此危言耸听的事情。

清虞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不是躲在哪个犄角旮旯，不是藏在荒郊野外的地下据点。他们就住在大众的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好像一点也不顾忌。”

“要不咱们现在杀过去看看？”林絮跃跃欲试，眼里放光，迫不及待准备大干一场。转头问宋余依，“你知道具体的楼栋和门牌号吗？”

“这个……我不知道。”宋余依垂下头，内疚地绞动手指，指节被她自己拧得发白，“我没敢靠近。他们那些人……光是站在那里，我就觉得喘不过气来。我只能在小区门口远远看一眼，确认他们进了哪个大门就赶紧走了。”

“没关系，你已经很勇敢了。”林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们去那个小区打探一下，你先回去，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她忍不住又开始抽泣，带着绝望的颤音，“求你们，求你们……就算把我关到监狱也好，我也觉得安全一点。”

她整个人几乎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些许的安全感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我现在时常感觉他们在盯着我，”她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就像影子，随时会伸手……随时会对我下手……求求你们，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这样啊。”林絮蹙眉，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这样吧——清虞，你先护送宋女士去鬼局，作为证人保护起来。别让她单独面对任何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只暗红色的U盘上，伸手拿起来，在指尖转了转，然后递向清虞：“还有，把这个U盘带回去。要是我们这次出手不成，至少手里还有实物证据，能把他们定罪。”

清虞接过U盘，沉甸甸地攥在掌心。

“交给厉珏。”林絮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给他我还能放心些。”

她眯了眯眼，声音低了几分：“我们这两天尽快找到于乔的下落。若是找不到，就让鬼局直接定罪缉拿。”

“别说这些丧气话了，哪有你搞不定的事？”清虞微笑着接过暗红色的U盘，还不忘嘲讽两句，“不过你这人丢三落四倒是真，东西先由我带回去，别把关键东西又给弄丢了。”

“行了，等着我回去开庆功宴，我要吃一整盆毛血旺，我最喜欢阿婆做的了。你和崔玉舟可别再和我抢了，每次我都不够吃。”

清虞顿了顿，林絮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她干笑几声，点点头回道，“好，知道了。”

分别之后，她和谢思勤一同前往那个小区。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凉意，也像是无形的手，推着她们踏上新的方向。街道上的霓虹灯闪烁，车流呼啸不息，她俩气喘吁吁地站在一个小区门口。

映入眼帘的，正是那用惨白色大理石搭成的巨大拱门，石材纹理间仿佛渗着森森白骨的阴气。门边一方巨大的幽冥石上，用朱砂混着某种暗红颜料，镌刻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月下归西”。那红色浓稠得像是刚刚凝固，在永恒不变的惨白月光下，反射出湿漉漉的光泽，望上一眼，便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拱门旁那座小小的保安亭里，两个保安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打发时间，偶尔能看到几辆豪车出入小区，保安就会走出保安厅一个个地鞠躬目送，很有服务意识。

“什么计划？”谢思勤低声问道。

“A计划，打进去，一家一家搜；B计划，偷摸溜进去，一家一家搜；C计划，混进去打听。”林絮特别认真地列举出来三个馊主意。

谢思勤听得嘴角直抽抽：“合着核心思想就是‘一家一家搜’呗？想来想去，还是C计划稍微靠谱点。”

林絮没理会她的吐槽，自顾自地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名片上的电话。

“你说咱们怎么混进去？”话音未落，林絮的电话也才刚刚挂断，不远处突然来了一个骑着小电驴，穿着西装，梳着油头的销售冲着他们就来了，“您好，月光中介，金牌销售小刘为您服务。请问哪位看房子？”

“什么……？”谢思勤还没反应过来，一脸懵地把目光转向林絮，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就这眨眼功夫，林絮从头到脚焕然一新。身上一件昂贵的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串能闪瞎她的鬼眼的宝石项链，脸上浓妆艳抹，身上还喷着呛死人香水，胳膊上还挎着个logo比脸还大的名牌包包。

“我靠！”谢思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搁这儿玩奇迹暖暖呢？秒换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