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略了谢思勤的问题，露出一个莞尔的笑容，一副慵懒从容的语气，仿佛真的是哪里来的贵妇，“你好，是我，原来那宅子住了几年，有些腻了。听姐妹们说你们这儿……环境尚可。”她纤细的手指随意地画了个圈，仿佛在点评一件不太紧要的首饰，“就顺路过来看看。若还合眼缘的话，我也不介意……随便购置一套，偶尔来小住几日，换换心情。”

旁边的谢思勤死死抿住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喷出来——好家伙，这“随便买一套”说得跟去菜市场拎颗大白菜一样轻松！

“这里的环境非常好，小区绿化率高，种满了槐树，还有大片的人工湖，最适合养魂了。“他满脸的热情，继续滔滔不绝：“周边的交通也相当便利，动车、公交应有尽有，去哪里都方便。当然啦，像您二位这样身份的人，出行肯定少不了豪车接送。”说着，他弓着身子，姿态谦卑地把两人引进小区大门，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

有了房产中介领路，他们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大门口的保安只是草草扫了他们一眼，便被小刘一句“来看房的客户”打发过去，看着月光中介的工牌，保安便径直打开闸门，几人轻轻松松踏入小区。

林絮假装饶有兴致，不时抛出几个外行问题，故意拖住中介的脚步，顺带把走廊转角、窗户朝向、消防通道的位置都细细打量了一遍。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每一处细节，像是在看房，又像是在丈量什么。

谢思勤则低声说了句“我去洗手间”，便顺势离开了队伍。她脚步轻快，面不改色地穿过走廊，转眼就消失在转角处。小刘中介下意识地跟了一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关切笑容：“这位女士，洗手间在——”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不满的“啧”。

小刘一僵，回头看去，林絮正靠在墙上，双臂交叠，眉毛微微挑起，目光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不凶，但让人后脊发凉。

“我才是要买房子的。”林絮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在地上，“你跟着她干什么？她拉肚子又拉不死。”

小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又堆了起来，连连摆手：“哎呀您说得对、说得对，是我糊涂了。”他赶紧凑回林絮身边，腰弯得更低了，“那您看刚才那套三居室怎么样？采光是真的好，月华能一直晒到——”

林絮没接话，只是侧了侧头，目光越过小刘的肩膀，往谢思勤消失的方向淡淡扫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嘴角微微一弯，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走吧，再看看下一套。”

谢思勤脚步轻快地穿梭在楼层之间，表面上像是在找厕所，实则每经过一户，眼角余光便迅速扫过门牌号、门口的鞋柜摆放、门缝里透出的光线——一点一点地拼凑着这栋楼里住户的轮廓。同时，也在寻觅于乔的气息。

“约莫一刻钟后，谢思勤扶着墙壁走了回来。她脸色微白，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肚子，眉头拧成一团，活脱脱一副刚从厕所里艰难脱身的模样。“哎呀，不好意思啊，来迟了。”她气若游丝地说，“我平日里肠胃就不太好，刚才突然犯了。”

小刘中介立刻紧张起来，满脸堆笑地凑上来：“哎呀您可别撑着啊，这边小区附近就有医院，我带您过去看看吧？”

“不用，闹个肚子而已，死不了。”林絮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语气尖刻得像刀子，修长的手指一弹，将一沓黄纸甩在小刘面前，“去给她买个胃药吧，剩下的钱就当你的跑腿费了。”

小刘看着那一叠厚厚的黄纸，整个人眼都直了。厚度足有一本词典那么厚，第一反应就是——有钱人果然出手大方！不止是小刘，谢思勤的眼也直了，直接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腾地一下子站起来，正想说自己去买。

林絮抬起一边眉毛，佯装不耐烦地晃晃手腕上那只大牌手表：“看了这么久的房子，我们也累了，先休息休息。怎么？还愣着干什么？要我亲自去买不成？”

他一边揣着那叠“钞票”，一边对两人连连点头：“您放心，我马上去买最好的胃药！”说完，脚底抹油似的飞快出了门，生怕再慢一步，被大小姐反悔似的。

房门一合，屋里顿时只剩下谢思勤和林絮。

“你还真有钱。”谢思勤依依不舍地看着小刘远去的背影，那一沓钱抵得上她一个月的工资了。

“既然是装有钱人就不能露出破绽。”林絮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耐，仿佛那一叠黄纸根本算不上什么。可等她转过身，眼神却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口也跟着揪疼。那可是她辛辛苦苦在万有阁接了整整三个任务赚来的。

“言归正传，有什么发现？”林絮微微正色。

“这里的楼栋设计得很巧妙，其中有一栋楼尤为奇怪。”

“十三号楼吧？”

“没错，就是那边。”谢思勤低声说着，像是随口闲聊，却在走到窗边时，悄悄推开纱窗，指向左前方的一栋灰色建筑。

“除了十三号楼，其他楼栋的房子中介都介绍了。而且，我路过那边有种说不上来的舒适感。”林絮说着顺着方向望去，那栋楼外观和其他楼栋并无二致，甚至更加低调，外墙颜色偏暗，比起其他楼层更普通些，甚至更加不起眼。

谢思勤压低声音继续道：“整个小区的楼栋和绿化分布，表面上看是随意规划，实际上是按‘七十二地煞阵’的走向摆放的。只不过做得很隐蔽，还加了障眼法，所以第一眼不会察觉。但仔细对比就会发现——十三号楼的位置，正好落在阵眼上。”

“阵眼？”林絮挑眉，嘴角挂着似笑非笑，“原来还是个风水局啊，真下血本。”

谢思勤点点头，目光凝重，声音压得极低：“这处阵眼靠近人工湖，湖水本就属阴，借着水滋养阴的特性，它能将周围所有楼栋里的阴气，一点一滴地引导过来，再源源不断地吸收、储存。”

林絮点点头，仔细看，湖边的植被比别处更茂盛，但颜色发黑，夜里像一层影子。那不是普通的植物旺盛，而是被阴气滋养过度的迹象。

“真行啊，火眼金睛，居然叫你一眼看出来了。”林絮拍了把她的肩膀，不住地夸赞，“回头我们和郝处长反应一下，给你涨工资！”

“工资？！！！”提到钱，她稍微激动了些，但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轻轻咳嗽两声，“不用了，这是我分内的工作。”

看她嘴上逞强，实则开始冒汗了，林絮突然起了玩弄一番的兴味，“这样啊，那好吧，那我……”

“但是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也不好推脱，谢谢了！”谢思勤神情严肃，说得她自己都相信了。

谢思勤一抬眼，正好对上林絮那毫不掩饰、充满恶趣味的笑脸，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耳根微微发红。

“开发商是王新庚。”她清了清嗓子收回视线，急忙转移话题，“想来，这一切的布局，都是他的安排。”

“那么他们的窝点就在那栋楼里，或者——整栋楼都是他们的窝点。”林絮低声总结，顺手把纱窗合上。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塑料袋“哗啦啦”的响动。

“小刘回来了。”谢思勤的神色一紧，刚调整好表情，门就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