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那个鬼不在这里——他就还有机会。
曹益忍受着刑罚,抬眼和黎长生摇摇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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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界的天,永远是灰白色的,自从入了鬼界之后蓝天白云对他们来说都是历史了,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天上那轮依旧皎洁的月亮,人间鬼界,思念时共看一轮月,明月照得了古人今人,也载着生者亡魂的牵挂。
阿婆抬着头,静静看着天空的月亮。以前看月亮,只觉得好看,亮堂堂地,现在读的书多了,竟然还有了其他的思考。
“阿婆,别看啦,准备出发了。"清虞拉着行李箱,一脚踏上渡魂河的码头,呼吸着潮湿的阴风,嘴里叼着根糖,笑得像个刚放假的学生。
“我宣布!本季度任务圆满结束!鬼局下发的奖励——豪华七日游,正式开启!”谢思勤拿着个白色的喇叭大喊。
“旅游?”林絮提着大包小包,眼神无奈,“你确定不是‘勘察地狱生态’?谁家奖励还带着任务的?”
“你这话就没意思了。”谢思勤拍了拍她的肩,“阿婆下个月就投胎走了,你们又总是被任务压着不能回老街。这次好不容易安稳,有个机会带她出去转转,你干点活怎么啦。”
阿婆笑呵呵地拄着拐杖,满脸的皱纹在灯火下像风吹起的波纹:“哎呀,你们忙自己的,我一个老太婆,鬼界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的多了去了!”崔玉舟提着行李箱走上前,手里还拿着张地图,上面标注满了各个景点,“鬼界也有好风景,阿婆,接下来我就带你见识见识。”
他们坐上“忘川号”游船,沿着冥河缓缓前行。河面泛着幽光,像星子洒落的水面。冥灯悬浮在河两岸,照亮那些被岁月侵蚀的石碑,也照亮游船上几人的脸。
一路上,不时能看见石碑,从最古老的千年碑到近几年新立的都有。碑身在风中微微泛着金光,最古老的那一块,碑面已被岁月打磨得斑驳,名字几乎模糊不清,却依稀还能辨出“仓颉”“屈原”等字样;最新的石碑则像是刚刚立下不久。
那是一片鬼界为纪念人间人杰而设的碑林。每块碑的中央用金漆描着名字,四周密密麻麻刻满了功绩——有开国的、断案的、尝百草的、兴修水利的、解放人民的、研究水稻的……无论出名与否,都在此被铭记。
其中还林立着许多名字,看上去大多是女性的:谯国夫人冼英,清代科学家王贞仪,医学院士林巧稚,核物理学家王承书,核物理学家何泽慧……还有很多鲜少听闻的名字。
原来有这么多杰出的女性,只不过人间少有宣传。甚至,他们还发现有些在人间的功绩被张冠李戴,把女子的成就转给了男子。鬼界可不像人间——在这里,人杰都得到公平的对待。
阿婆看着那些名字,不由得敬佩。
船开得很快,不多时便快到第一站了。
清虞轻轻拨开船头的帘子,看着前方的鬼市。那是鬼界里少有的热闹地方,比万有阁所在的那片鬼市还正规些,买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有,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阿婆要不要去看看?”谢思勤凑过去问。
“走,去看看。”阿婆点头笑着,眸中映出一点孩子般的光。
鬼市果然热闹。
一群鬼在角落里掷骰子,猜拳;一位老鬼在卖“前尘香”——点燃后能看见自己生前最幸福的一幕;还有一个婆子在卖‘孟婆茶’比孟婆汤差些,只能遗忘一天的痛苦回忆。但茶摊前还是排着长队,鬼们边聊着天,便品茶吃糕点,神色惬意;还有不少女鬼一边聊天,一边在河边乘凉。
谢思勤却蹲在另一边,眼睛放光:“诶,这个‘魂糖’真不错,吃一颗就能梦见最想见的人!”
崔玉舟抬眉,好奇地凑上去研究,“这么神奇?”
清虞和林絮好奇地在一个小型照相馆前研究,这家照相馆很火爆,店内店外都挤满了人,她俩问了其中一个顾客才知道,这家照相馆能不仅能照出鬼生前最美的样子,她家上妆的技术也很好,能把死得面目全非的鬼画出人样,服务态度也好,所以客户不少。
由于过于火爆,鬼挤鬼地,她俩也就没了兴趣,想带着阿婆先去吃点东西。
一转头,却看到阿婆正静静站在一个摊位前,盯着几只手工灯笼。灯笼的纸面绘着稚嫩的花鸟,色彩鲜艳。
“阿婆喜欢?”清虞凑过去,看着阿婆挺喜欢的就要掏钱。
“嗯,我年轻的时候也学过做花灯,我做的花灯人人都说好看,那时候村子里的人都喜欢我做的花灯。。”阿婆伸手抚了抚那花纹,眼神柔得能滴出水。
“哟,阿婆还有这手艺呢,我也刚刚学没多久,献丑了。”小摊的老板是个小伙子,一边忙活着扎新的灯笼,一边很热情地跟阿婆客套,“我也只会做点简单的样式,阿婆要瞧得上就买一个做纪念吧,也算给我个开门红,今天还没开一单呢。”。
“那就买下。”清虞正要拿出冥币递给摊主。
“不用,阿婆我有钱,存了这么久的钱,也快走了,我也来学学你们年轻人,及时行乐!”阿婆笑着,从小荷包里掏出几张黄纸递给摊主,“好久没做了,也有点手痒,我能做一个吗?”
“当然可以了,来坐这里,我也好偷个师学点儿。”摊主打趣地拉出一张板凳,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把上面的纸屑木屑都打扫干净。
她俩也打算坐下来陪阿婆,但小摊里空间不大比较逼仄,两边紧挨着一个裁缝摊,和一个买香水的摊子。她俩只好在外面站着,可站在摊子前又碍着人家的生意。
“你们先去逛,我在这里玩一会儿。”阿婆推搡着把她俩推走了,自己便坐下开始扎灯笼。
一开始手艺生疏,可做着做着便熟练起来了,以前的手艺还没忘。精致的灯笼亮起的那一刻,微光映在阿婆脸上,皱纹都像被照亮的山脉,温暖而宁静。
小伙子一个劲儿地夸赞,还要出钱把阿婆那个买下,逗得她合不拢嘴。
他们一路从鬼市走到忘川渡口,又乘船前往“栖魂谷”。那是鬼界里最安静的地方,四季常春,雾中开着一大片白花,名为“无名”。
清虞说那花只在善魂栖息之地生长,闻到香气的人,会暂时忘掉悲伤。船靠岸时,风吹起满谷花香。谢思勤伸了个懒腰,几乎想扑进花丛。
“这地方……真不像鬼界啊。”
“人总是会有刻板印象,会把鬼界和地狱划等号。”谢思勤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腰,轻声说,“可鬼界不过是亡魂生活的另一个世界,又不是处处都像地狱那么可怕。”
他们在花谷边的石亭歇脚。清虞泡了壶茶,热气氤氲。阿婆坐在亭边的石阶上,手里捧着那盏灯笼,轻轻晃动,像哄一个睡着的孩子。
谢思勤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冷不冷?”
“不冷。”阿婆笑着摇头,“只是觉得……有点幸福。”
林絮放下茶盏,轻声问:“阿婆,您最后……还想托个梦回人间看看吗?”
阿婆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飘向那片白花深处,“我也想过,再最后给他们托个梦,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话可交代的,孩子们都大了,也不需要我操心了。”说罢,阿婆沉默片刻,本想交代他们,不用再烧钱了,可想想自己也没收到过他们的钱。他们恐怕还得问她有没有伺候好老头,她……不想谈论这些。
她们听着,忽然安静下来。
清虞想了想,突然笑道,“那等阿婆投胎以后,我们给你托梦,到时候可别被我们这些奇怪的哥哥姐姐给吓到。”
“只要崔玉舟不出场,咱们几个还算不上奇怪吧。”林絮憋笑着附和道。
“凭什么我不出场!我到时候一天托一次梦!”崔玉舟不服气回怼道。
“算我一个,不过,我出不起一天一次托梦的钱,我的工资也只够我一个月一次了~”谢思勤说着说着,还给自己说伤感了,手里写到一半的调查报告被风吹动着翻页,仿佛也在嘲笑她微薄的工资。
阿婆不语,只是笑着看他们打趣,心头那点子不愉快的阴云被他们打散了,只剩下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