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林絮终于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讲啊——感情就是,我真心希望你早点走。”
“……”崔玉舟无言以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无情碾成了渣。
他转向清虞,目光殷切,“清虞,你不会也这么冷血吧?咱们好歹也同甘共苦过几回,多少也得有点情分?”
“嗯,你……一路走好。”清虞郑重地点点头。
“就没了?你们这么冷血?!”
“我们会想你的,你…早去早回!”
崔玉舟气愤地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上了车,透过车窗留恋地看了最后一眼那座老屋。老屋的影子逐渐小时在街道镜头,面包车的影子被一路上的路灯拉得很长,他的生活似乎也在慢慢脱离原来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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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法将至,永夜将临——我,乃光明。”
十八层地狱深处,烈焰与阴风交织,血河翻滚。一块嶙峋的巨石之上,黎长生正襟危坐,盘腿而坐,姿态庄严如佛。白发披散,垂落肩侧,映着幽冥之火泛出银光。那张饱经岁月侵蚀的脸上,却透出几分不容亵渎的宁静与肃穆。
他微闭双眼,仿佛在聆听地狱深处的哭嚎,又似在与天地对话。
下方一众恶鬼虔诚地跪坐在地,双手合十仰头看着黎长生,仿佛在朝拜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群鬼,此时居然乖巧得如鹌鹑一般,眼里的崇敬近乎痴迷。
“罪恶?正义?如何定义,不过是依着社会上大多数人利益而制定下来的规则,所谓的罪恶不过是维护自己利益的少数人,所以正义邪恶,黑白颠倒,都是因为世界不公,天道不公。
所谓的地狱,惩罚,也只不过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压迫,他们口中的正义说到底就是一个虚伪的借口。”黎长生坐在滚石上侃侃而谈,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传到每个恶鬼的耳朵里。他的语气淡然平稳,并未夹带情绪,似乎就是在陈述一件毋庸置疑的事实。
然而,这般教书念经一般的语调,众鬼还听得入了神,有些听得情绪上涌,义愤填膺地握拳,有的鬼甚至低声怒吼,獠牙外露,仿佛黎长生的每一个字都点燃了他们心底深埋已久的恨意。
“我们原本何罪之有?!”一道厉鬼猛地失控,声音如利刃划过地狱的石壁,“不过是杀了些不顺眼的人——难道这也要被钉罪名?要是他们有本事反杀我,倒也无话可说!可他们没那个本事。“一个手上沾了百来条人命的变态杀人魔义正言辞,怒不可遏。
他愈吼愈急,语气里满是怨恨与自辩,“凭什么他们有资格给我定罪?鬼界了不起?地狱了不起?!”
“就是说,嘴上都爱说什么众生平等,既然众生都是平等的,都是平级的,他们有什么资格制裁我们?!他们算老几啊,还搞个十八层地狱,我们他们就是为了满足自己虐待鬼的癖好。”一个因虐猫,恶意折磨生灵罪名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某个恶鬼如是说道。
“对啊!我也没干什么坏事!”另一个鬼影怒声附和,声音尖锐嘶哑,“不过是在网上说了几句实话罢了!我可从没亲自动过手害人!”那鬼越说越气,眼神里闪烁着委屈与愤懑,“我说的也没错啊!他们自己心虚,非要对号入座,怨得了谁?结果我就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此鬼生前引导舆论、煽动网暴,间接害死了十几个无辜者的键盘侠——其中甚至包括一位为国捐躯的缉毒警察之子。
上方,黎长生微微抬眸,指尖拂过几缕雪白的胡须,神情淡然,似笑非笑。那一双浑浊的眼里仿佛藏着岁月的尘烟,扫过下方群情激愤的众鬼,他轻咳一声,黎长生抬起手,做了个极轻的手势,示意他们安静。
但下方的群鬼仍在激烈争辩,怒吼与咒骂此起彼伏,阴气翻涌得仿佛要冲破地狱的穹顶。黎长生的轻咳与手势被彻底淹没,无人察觉。
他微微蹙眉,缓缓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那双深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无奈与倦意——这一批信徒,实在不成气候。
他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方,一丝不耐浮上眉间。比起他早年教化的那些,这些新鬼显然差得太多了。心性浮躁、怨念深重,稍有刺激便情绪失控,根本谈不上“悟”。
明明已经教化了数月,本以为能稍见成效,如今看来,依旧是一群被怒火与执念牵着走的愚鬼。黎长生轻轻摇头,心中暗叹:末法将临,他必须加快计划了。
身侧,红袍001低声唤道:“主上。”
黎长生微微颔首。
红袍随即上前一步,目光一扫,声音陡然拔高,“今日宣教,到此结束!”刹那间,群鬼喧嚣的声浪被硬生生压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地狱顷刻间重归肃穆。
“退下吧。”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鬼魂耳中。红袍001恭敬地一礼,抬手一挥,群鬼如潮水般退散。
见群鬼退散得差不多,红袍环顾四周,确认没有耳目后,跪坐凑近低声道,“曹益那边传来的消息,怕被那些鬼差注意到,所以他就不亲自过来了,这是老鬼送来的情报。”说着,他将一个纸条递了过去。
见群鬼退散得差不多了,红袍环顾四周,确认没有耳目之后,这才跪坐下来,凑近压低声音道:“曹益那边传来的消息。他怕被那些鬼差注意到,就不亲自过来了。这是老鬼送来的情报。”说着,他将一个叠得方正的纸条递了过去。
“崔玉舟已经离开老街,搬走月余了。我们的人已经潜近他身边,故意挑拨离间,暗中疏远他和那几个人的关系。新都那头正趁势给他造势——人红是非多,爬得越高,摔得就越惨。至于林絮和清虞,为了躲避那群疯魔的粉丝,已经回人间游玩几个月了,目前还没查到她们的行踪。”
黎长生捋了一把胡子,压低声音接道:“新都那帮牛鬼蛇神,被厉珏这么个毛头小子压着打,心里自然是不服气的。自从鬼王消散之后,他们还没这么忍气吞声过,这口气肯定要讨回来。”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不过这倒也给了咱们机会。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
“谁说不是呢。”红袍低声冷笑,袖中的指尖轻轻敲着膝侧,像是在计时。
“新都那边已经把曹益送进来,就是为了和咱们搭上线,那位什么脾性你也知道——桀骜、狠辣、睚眦必报,再加上又是被厉珏亲手打压下去的人,如今被重新抬回台上,心里哪能不憋着一腔火?”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兴奋的阴鸷。
“接下来,就等两虎相争的戏码了。一个是新崛起、锋芒毕露的厉珏,一个是老谋深算的曹益还有新都的势力……不管谁赢谁输,他们都得元气大伤。”
红袍抬起头,望向黎长生。
“而我们——”他恭恭敬敬地低下身,“我们的机会,很快便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