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蔓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跟边对着手机听筒说话，边迈步从阳台位置向办公桌移动的齐景砚对上了眼。

他穿了件白色衬衫，程蔓不是没见过白衬衫，她上的那所县高中的校长也总穿，但，同样是白衬衫，校长穿跟齐景砚穿，完全不是一个腔调。

程蔓知道，那种扑面而来的矜贵感，不仅仅归功于衬衫的质感和长腿营造出的完美比例，那里面还夹杂着，日积月累浸泡在优越环境里沉淀出的气度。

尽管程蔓会慌张，但没有害羞，也没有躲避，跟齐景砚每年进山一样，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齐景砚，只不过，现在换了场景，以往，都是在程蔓的“地盘。”

齐景砚那边还保持着通话，只微微对着程蔓往书桌对面的位置低了下眉。

程蔓便懂了，妥帖的关上门，安安静静的落座。

齐景砚的通话可能还需要持续一会儿，但这一点没耽误，他单手将泡好的茶，轻轻放到程蔓面前。

出于礼貌，程蔓拿起茶盏轻抿，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茶，但鼻息间，幽幽飘洒着花香。

程蔓的目光落向一整面墙的通天书架，县高中有个小型的图书馆，说是图书馆，也不过就是个小教室改造的，里面书本寥寥，远没有这里的多。

齐景砚的通话结束的突兀，看向程蔓的瞬间，她的心莫名其妙的收紧，以为齐景砚会开门见山的说什么，耳边落下的却是一句反问：

“每次去看你，你都像今天这样，远远地看着我，也不躲，但又好像没有任何话想跟我说，你倒是一直都挺心安理得？”

程蔓有一瞬间的错愕，他每次去，想要巴结他讨好他的人那么多，她以为，他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奉承，她也不知道，众星捧月的人，会在意有颗星星不合群的掉队。

程蔓不知是否该组织语言表达对他的感谢，先试探性地开了口：

“您是觉得资助我们亏了么？那现在为什么还要资助我呢？是有需要我配合宣传的地方吗？其实，不继续资助我也会配合的，我长大了，已经可以自己承担了。”

齐景砚淡淡勾起了唇，这似笑非笑的表情，让程蔓心里没底：

“当初拍了张，你跟弟弟坐在福利院院墙边上，满脸希冀抬头看着镜头的照片，用于我父亲慈善事业的宣传。

照片拍得颇具张力，流传也广泛，推动了各界人士慈善事业的开展，到今天还有人不断歌颂我们的善举。

但你真的觉得那张照片影响力足够巨大吗？把交易算得那么精明的你，很清楚双方的收益有没有达到平衡点，不然，离那么远，你怎么千方百计送来了吊唁？

我说你心安理得，是反话，是看透了你心里的不安。”

程蔓心砰的一下，沉了沉，抬眉跟齐景砚四目相接，他正淡定地抿着手里的茶，深邃的目光，像是早就把她看破。

程蔓脑海里瞬间打通了关节，齐景砚一直都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

“当初，你都听到了是吗？”

齐景砚并没有回应，放下手里的茶盏，像是个打算收网的猎人：

“这么多年都没再让你们配合任何宣传，现在又怎么会让你配合什么采访？我想要什么，你有什么，你这么聪明，不懂么？”

齐景砚说这话时，漫不经心的将一张卡推到程蔓眼前。

程蔓当然懂，她很清楚自己有什么，所以，在来的路上，就做出过这样的假设，但她还是不死心的问：

“我可以不接受吗？学费和住宿费我都可以还你，至于我心里的天平和不安，毕业我可以用别的形式报答你！”

齐景砚淡淡的看了程蔓一眼：

“我缺钱么？双方需要什么，怎么做交易，你不是从小就了解的很透彻？你当然可以选择拒绝，但我希望你，思考好了再做决定。”

齐景砚说完，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上来，程蔓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齐景砚看着她领口的细小磨损，再次低语：

“看来，给你们姐弟专款专用的资助款，并没有完全用在你们身上。”

程蔓怕有人会受到苛责，再次抬起头：

“跟我们一样的人太多，捐赠并不是每年都充沛，为了保障每个人都吃得饱，多少会有挪走的情况，我们不是掌权者，所以无能为力，但好在大方向上不会亏待我们，至少，我们有好好上学。”

程蔓回答完，陈师傅在门口敲了敲门，程蔓知道，自己要走了，但还是看了眼齐景砚，条件反射地等待他的允许。

齐景砚身上有种上位者天生的气质，对着她点了点头：

“你很聪明，我相信你知道怎么选，我等你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