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蔓条件反射地缩回自己的手,低低吸了口气,她生长的福利院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无论是社会上的爱心人士还是来探望的志愿者,都不允许给里面的孩子们拥抱。
因为这些温暖,充满了不确定性,爱心不是每天都会来,但感受过的温暖,孩子们每天都会期待。
程蔓早就明白,乍现的温度会变成依赖,齐景砚说在他身边可以喊疼,可他又不会永远在她身边,程蔓足够清醒,她身上背着能保护自己的壳。
齐景砚没再说什么,懒散的坐在程蔓身边,低着头的程蔓,只看得到他腿很长,像是无处安放,电影里播放的画面,仿佛成了背景音。
齐景砚从果盘里插了块西瓜,递给程蔓,毫不在意她刚才的敏感和落荒而逃,但却计较起了别的事:
“为什么一直没联系我?高考考的那么好,连个成绩都没向我汇报?你不是有我的号码?打个电话很难?”
西瓜很甜,凉凉的汁水在程蔓口腔里爆开,但齐景砚好像是要跟她算总账,程蔓只好如实作答:
“我听说我们每次的考试成绩都会汇报到你们这儿,你肯定知道。
我已经成年了,也懂一些人情世故,有些事,可以自己看着办,不能道德绑架别人。”
齐景砚又给程蔓递了颗草莓,嘴边又噙回了漫不经心的笑意:
“听懂了,翅膀硬了,准备自己飞了,要是没继续资助,你是不是都没打算联络?都在一个城市了,没打算来看看我?”
草莓在程蔓嘴里还没来得及嚼,听到这话,她就着急澄清,脸颊被撑得鼓鼓囊囊,眼也瞪得很圆:
“怎么可能?我不是没良心的白眼狼好么?”
像是怕齐景砚不信,她想了想,又补充了句:
“这么多年,就只拍过我们小时候的照片,那张照片到处传,但长大后,没人把我跟照片上的人联系在一起,我知道,不继续拿我们宣传,是怕我们自卑,怕我们会听到闲言碎语,怕我们被歧视,程屿也知道,他听到你会继续资助我们的消息,第一反应是你要什么,我们能给你什么。”
齐景砚看她解释的着急,倒是对着她调侃:
“你这样,像只往嘴里囤货的仓鼠,知道你不是白眼狼,你跟我讲讲,当时隔那么远,东西你是怎么千方百计送来的?你们福利院,吃穿靠抢,给你们的钱也会被瓜分,你们哪弄的钱?”
当时父亲离世,程蔓和程屿送来了花圈,他手里被放置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小票上愿君安好四个大字有些烫眼,点单人是程蔓。
说到这个,程蔓脸上轻松了几分:
“那可幸亏了我们学习好,我们整理了笔记,在学校里卖,凑了些钱,又去求班主任帮忙,班主任说,可以把手机定位到你的城市叫跑腿,只要我有你的地址和号码,就能找人买好东西送到。”
程蔓说这些,眼眸里迸发出晶晶亮亮的光,齐景砚突然想到当年,父亲跟两个身上脏兮兮眼神却十分清澈的小孩儿合完影,就立即接过助理递来的湿巾。
他知道两个小孩都看在眼里,要离开前,鬼使神差的想再看他们一眼,找了许久,才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看到他们俩。
程蔓当时正在拍程屿膝盖上的泥,程屿不解的对着她询问:
“姐,那个叔叔嫌我们脏,为什么装作跟我们很亲?”
程蔓当时眼睛也亮晶晶的:
“因为可以利用我们,让大家觉得他是个有爱心的人,我们也在利用他啊程屿,不是说后续会资助我们吗?不要难过,我们不吃亏的,这是交易!”
程蔓看齐景砚不说话,像是在想什么,又小声的嘀咕了句:
“我们虽然算计,但我们不是没良心,对我们的好,我们都记得住。”
齐景砚抬手轻轻揪了揪程蔓马尾顶端的黑色皮筋,像是觉得好玩儿,声音也低了几分,跟哄人似的:
“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拉到身边来吗?”
程蔓总觉得,齐景砚这动作,说亲昵吧好像也不那么亲昵,说不亲昵吧,好像也不清白,只能眨着眼迷茫的看着他。
齐景砚手还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眼神却深邃的落在程蔓脸上:
“因为人是群居动物,没有同类会觉得寂寞,所以,一旦遇见同类,就想要互相取暖,没有让她跑掉的道理。”
程蔓错愕的啊?出了声,脑海里好像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海啸,什么意思?齐景砚这是说他也是个爱算计的人?他们是同类?是知音?
那之前自己都跟他说了什么,包养?情妇?养小的?
程蔓尴尬到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齐景砚脸上还漾着从容的笑:
“还挺不经逗的,有个项目需要出国,我明天走,你军训完也就差不多回来了。
你回去把我送过去的东西都拆了,该用就用,我对你就一个要求,军训别晒成花脸。”
程蔓依旧呆呆的,有点反应不过来的茫然,逗我?
齐景砚笑意更深,屈起食指,用关节在程蔓脑瓜子上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