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沉默而迅速。沙尘落定后的荒原死寂一片。
到达岩洞时。沙尘落定,遗忘星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蓝色。
“夜枭号”的轮廓在阴影中显现,从岩洞中滑出,引擎预热。
舱门打开,两人登上飞船。
舱门关闭,引擎咆哮着挣脱星球的引力。
“夜枭号”缓缓升空,冲破遗忘星稀薄的大气层,重新进入太空。
舷窗外,那颗灰蓝色的“遗忘星”迅速缩小,最终化作星空背景中一颗不起眼的光点。
飞船切入稳定航道后,林砚在主控台前忙碌起来。他接入埃弗顿给的数据棒,仔细设定好发送参数和定时器。所有的操作都异常冷静、精确。
完成一切设置,他看向坐在副驾驶位的殷泽:“准备好了吗?”
殷泽的目光从导航图上那个代表首都星的刺目光点移开,落在林砚脸上,点了点头。
林砚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最终确认键。
控制台屏幕上,代表发送进程的进度条开始缓慢但稳定地向前移动。数据包以加密形式,通过星际公共频道的缝隙,跳跃着传向诺亚星系的方向。它会像一颗种子,在无数终端里生根发芽,将真相的藤蔓,慢慢爬满谎言的高墙。
进度条走到尽头,提示“发送完成”。林砚关闭了发射模块,切断了所有非必要的对外通讯链路。
船舱内恢复了航行时惯有的低鸣。
“现在,”林砚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稳而坚定,“去主星。”
殷泽看着导航图上闪烁的坐标,轻声应道:“好。”
但他心里想的是:揭露真相后,他就要寻着那个信号……去找回他的手臂……去找回他的记忆。
他看了一眼林砚专注的侧脸,那道旧疤在仪表盘冷光下显得清晰。
那么,就在那里告别吧,他会安静地离开。
在这之前,他会陪林砚走到最后一步。
然后,独自去面对,属于自己的命运。
“夜枭号”朝着主星系的方向加速。
前方,是真相,是危险,是未知。
也是,可能的离别。
就在这时,林砚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从驾驶座旁边一个带锁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递了过来。
“对了,这个给你。”
殷泽接过,入手微沉。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条全新的机械左臂。银黑色的哑光涂层,流线型设计,关节处有明显的加固结构和军用级阻尼层,细节做工远非现在这条民用机械臂可比。
“这是……”
“我让老陈做的,’守望者’的渠道,安全,没留尾巴。”林砚解释道,语气尽量平常,但耳根还是有点不自然地发热,“你原来那条之前受损过,性能也到顶了。这条接口完全匹配你的型号,内部结构强化过,能承受更高负载和能量冲击。关键是……看起来也没那么惹眼。”
殷泽接过机械臂。很轻,但结构扎实。他看向林砚:“你什么时候……”话说了一半,却只变成一句更低声的:“谢谢。”
“你手臂受损那天。”林砚难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后颈,“我想着,你那条临时手臂太糙了,迟早得换。”
殷泽握着新手臂,金属外壳还带着林砚手心的温度。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更郑重。
“说了不用。”林砚转过头去操作面板,摆摆手,“赶紧试试合不合适。”
殷泽依言,熟练地卸下左肩的民用机械臂,接口暴露。露出底下精密的原生接口。他将新手臂对准,轻轻一推。
“咔哒。”
严丝合缝。神经接驳瞬间完成,比原来那条顺畅得多。他尝试着活动手指,手腕,手肘,甚至做了几个复杂的战术手势切换。反馈迅速精准,动作圆融无滞,几乎感觉不到延迟,力量传递也清晰无比。
“很好。”他说,这次带了点真切的惊讶和满意。
“那就好。”林砚看起来松了口气,嘴角也弯了一下,“行了,趁现在航道平稳,你休息会儿。明天到翡翠城,还有的忙。”
殷泽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座位。他看着林砚线条分明的侧脸轮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林砚。”
“嗯?”
“如果找到的真相不残酷……”殷泽斟酌着词句,“如果我是……好人。或者至少,不是坏人。”
林砚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停,“然后呢?”
“然后……”殷泽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请你吃饭。真正的那种,不是营养棒。”
林砚愣了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惯常的淡笑或嘲讽,而是真正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笑,连带着嘴角那道疤都生动了几分。。
这话说得有些突兀,甚至幼稚,与当前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但林砚听懂了。
“好啊,”他说,眼里的笑意还未散去,“我记着了。”
殷泽看着他笑,看着那笑意点亮了那双总是过于沉静的眼眸,自己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很小、却很真实的弧度。
殷泽躺在休息舱里,看着天花板。新换的机械左臂就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屈伸。
系统能量储备稳定在72%。
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依旧无法拼合。
但心里某个原本冰冷空茫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滋生、扎根。那不是来源于能量核心的澎湃,也不是源于记忆复苏的清明。
那是另一种,陌生的、温暖的、让他系统底层都感到轻微紊乱,却又奇异地想要靠近的东西。
像星云诞生之初,那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