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使伏地不敢言。
“沈昭。”圣上又看向阶下。
“臣在。”
“你护驾有功,又负了伤,先起来。”圣上语气稍缓,“依你看,今日之事,是何人所为?”
沈昭起身,沉默片刻,才道:“贼人进退有序,配合默契,且能准确掌握车队行程、路线,必在朝中或军中有人接应。所用兵刃混杂,疑有江湖势力介入。臣以为……非一家之力可为。”
非一家之力可为。
这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刺杀,是多方势力勾结,目标可能不止殷泽一人,更是冲着靖北王府,甚至……冲着朝堂格局而来。
圣上眼中寒光一闪。
“刑部、大理寺、京兆尹。”他连点三名大臣,“三日之内,朕要一个交代。查不出来,你们就自己递辞呈。”
“臣等遵旨!”
众臣退下后,御书房内只剩圣上与心腹内侍。
“陛下,”老内侍低声道,“沈将军的伤……”
“传太医去将军府,用最好的药。”圣上揉了揉眉心,显出几分疲态,“另外,传朕口谕给靖北王:让他好好养伤,府中加强戒备。至于殷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孩子今日受惊了。赏些安神的药材过去,再……赐他一面御赐金牌,允他随时可入宫面圣。”
老内侍心中一震。御赐金牌,随时面圣——这是何等的恩宠!
“是,老奴这就去办。”
内侍退下后,圣上独自坐在空荡的御书房里,望着窗外漫天飞雪。
“殷泽啊殷泽,”他低声自语,“朕给你机会,你不要。可这刀,已经架到你脖子上了。这一次……你要如何破局?”
靖北王府,西侧院。
殷泽收到宫中赏赐时,天色已暗。御赐金牌放在锦盒中,金灿灿的,在烛光下晃眼。
青墨又惊又喜:“世子,陛下这是……”
“是恩宠,也是催命符。”殷泽合上锦盒,面色平静。
有了这面金牌,他可随时入宫,看似荣宠无限。可这也等于将他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那些想杀他的人,会更急;那些想利用他的人,会更殷勤。
正思忖间,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
殷泽眼神一凝,示意青墨退下。自己推着轮椅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一片雪花飘进来,落在掌心,瞬间融化。雪花里,裹着一枚小小的蜡丸。
他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张更小的纸条,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成:
“周崇明未归府,疑匿于城南杨柳胡同第三户。二皇子府傍晚有客至,乘青篷小轿,未露面容。京畿卫今夜调动频繁,南城尤甚。”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一柄剑,斜插于地。
是“游侠”那边传来的消息。
殷泽看着纸条,指尖在蜡丸碎片上轻轻摩挲。周崇明果然没死,而是藏了起来。二皇子府有神秘访客……会是太子的人,还是军中旧部?
至于京畿卫调动……
他推开窗,望向南城方向。雪夜中,那片天空似乎比别处更暗沉些。
像有乌云,正悄然汇聚。
殷泽关上窗,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
火苗跳跃,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他知道,从现在起,每一刻都可能是杀机,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
但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有自己的情报网,有暗中的盟友,有……沈昭。
还有这面御赐金牌,这把悬在头顶、却也握在手中的双刃剑。
雪,越下越大。
覆盖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覆盖了今日的血迹与厮杀。
却盖不住暗处涌动的暗流,盖不住人心深处的欲望与算计。
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无眠。
而在靖北王府西侧院的书房里,烛火彻夜未熄。
轮椅上的年轻人,正对着棋盘般的舆图,将一枚枚棋子,缓缓落下。
落子无声。
却已搅动,这京城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