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婕忙道:“这事不急,我明日问也是一样。这会儿确实不早了,齐师,我今晚少练一会儿如何?”
她用湿润的目光一下一下去扫齐元的眼角,但是齐元在这件事上从不讲情面。
“不行。”齐元宣布,“今晚照旧练半个时辰,明日可以晚起些,时长不能减。”
乌婕悲痛地伸出双臂,上身倒卧在了石桌上。
齐元却冷酷地把木刀放在她手边,起身回房了。
乌婕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没有听见第二个人的脚步声。
原四卿也确实很久没有说话了。
乌婕保持着躺卧的姿势,语气有些缥缈地和他搭话,“四卿不困吗?”
原四卿抿着唇笑了一下,反问乌婕:“那乌姊困吗?”
乌婕摇了摇头。
兴许是想起了旧事的缘故,她如今不仅不困,反而精神百倍,情绪高涨。
原四卿终于拂袖起身。
雪白的兜帽下摆在乌婕眼前一晃而过,但它流向的并不是厢房,而是她的身前。
下一瞬,原四卿弯下腰来,紧紧抱住了她。
“乌姊,不要哭。”
乌婕仰躺着,卧在他的怀里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笑着回答:“好。好四卿。”
雪已经停了。
原四卿坚持着又陪了乌婕一会儿,睁大眼睛看她在月下有模有样地舞出刀影,很小声地鼓着掌。
——直到睡眼惺忪的浣竹推开厢房的窗户,劝自家公子回房歇息。
“公子明日、不是还要早起,给家君煮粥吗?”
乌婕端着木刀转过身来,正好看到原四卿仓皇逃窜的背影。
紧接着,三楼的窗户也“啪嗒”一声合上了,仿佛是要强行收回那句泄密的言语,让一切惊喜回归于暗处。
乌婕配合地遗忘了那句话。但心情大乐。
她兢兢业业地按着时辰把刀练完,拖着疲惫的身体洗漱完毕,不作耽误,直接脱衣上床。
终于。
风云楼厢房内的所有灯光都熄灭了。
漆黑的楼阁静默地立在月下,只有几盏耐不住性子的红灯笼,仍在风中微微地打着晃。
如果此时有人自后门外的墙根处向里张望——
由于角度问题,此人必然不可能窥见院落中人的行动。
但是,仅仅从楼上厢房熄灭灯火的顺序来判断,也足够确定乌婕的房间是哪一处了。
二楼……左边拐角最里处。
位置离楼梯稍微有些远,窗户的朝向也挺麻烦。但若是肯下力、冒风险,也不是攀不上去。
唯一的要旨是,不要惊动了人。
即使知道人在疲累的时候总能很快入睡,那人还是耐心地等待了半个时辰之久,才缓缓翻过了院落墙头。
身影落入院中,平稳无声。
这家人没有养狗,为那人少去了许多麻烦。
后院通往前房的大门被锁住了,但是没关系。
接下来只需要盯准目标,向上攀越就好。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二楼还是太矮了,而且墙面本身也有凸起的部分,那人甚至不需要借助绳索,就轻轻松松地将身体挪到了窗户上方。
然后再倒挂下来,手指专心摸索窗户的卡扣……找到了,有一点松。
“咔。”
窗锁被悄悄打开了,可是,接下来推窗的动静是决计无法避免的。
但那人看起来并不怎样苦恼。
他径自从怀中摸出了一支系着药包的空心管,送入被勉强扒开的窗隙中,轻按。
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的药雾,就这样朝室内轻轻喷了进去。
它渐渐蔓延到铺满整屋,轻松笼罩住榻上女子的身影,乃至掌控她的呼吸。
这下,人是真睡死过去了。
那人在绑到死紧的面巾下呼出一口气。
真正的聪明人会做两手把握。提前吃过解药是不够的,该做的防护也要到位。
窗户终于被彻底打开,入室的脚步声则被压到几近于无。
那人无声地向床榻走近,目的十分明确。
月光从宽敞的窗户洒入,轻柔地扫过那人腰间,点出一道没有入鞘的寒光。
床榻上的女子对危险的靠近一无所觉。
她几乎是享受地沉醉在梦中,嘴巴咕哝着听不清的呓语,四肢大大打开,毫无防备。
以那人的眼光来看,此时的她完全能在一千种不重样的手段下平静地死去。
她应该庆幸,今晚到来的人没想着做回本行。
他的目的非常简单——
那只手伸向她的前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