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一“畏缩”地坐在地上，仰头望着乌婕的脸。

“我没有要杀你。”

他像是在解释，可是语气太平缓，以至于听起来更接近于挑衅。

乌婕“噢”了一声，略微弯下腰来，打量他。

男子此时的容貌，和乌婕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有很大的出入。

在卢家后院时，他的容貌极为普通，没由来地叫乌婕想起那位扮演方天如的方四娘子。

这样的脸孔仿佛天生适合涂抹，很适合顶替旁人的身份行事，以达成各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他现在这张脸……

乌婕的脑海中浮出两字：冷艳。

他的肤色仍然是一种堪称灰败的白，但在那白上竟生出一双琉璃般透亮的黑瞳。眉如柳叶唇如枫，眼角漫着一大片戏妆似的晕红。

那双眼睛里独独倒映着乌婕的影子，平淡无波，冷若冰霜。

乌婕本来只想从他的神情中判断其言语的真伪，如此就不得不直面他的容色。

真会有杀手妆扮成这副模样夜袭她的寝房吗？

若不是因为那双熟悉的眼睛未变，她昨晚恐怕不能一口咬定他的身份。

究竟哪一副面孔才是他的真容？

乌婕凝视他如同凝视一片曾令她可望而不可即的深渊，而如今，那个只存在于话本中的江湖，竟然奔她而来。

……倘若不是奔到了她风云楼后院的柴房，那就更好了。

乌婕还是不知道此人的名字，齐元也没有从他身上搜出任何带有标示的物件，于是她干脆利落地给他取了个名儿：“小黑。”

月一：“……”

虽说他隐名埋姓的时候多了，自己的本名也称不上出彩，但是在这个“小黑”面前，月一不得不选择退避。

“我名月一。”

乌婕直起了腰：“好的小黑。接下来我问，你说。不想答的话，我直接送你去死。”

月一没打算在这种地方死去，于是他放过一切，轻轻点了点头。

见他识时务地选择了配合，乌婕也没刻意绕弯子吓唬人，直奔主题：“你为什么盯着我不放？”

月一答：“我已经告诉过你，你和我看到的画像上的人，长得最像。”

“那画像是哪里来的？”

“老板给的。”

“你的老板是谁，画像上的人和她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

似乎是担心回答过于简短，可能会被乌婕误以为敷衍，月一顿了顿，补充道：“没人会把这种事告诉我这种人。你不用白费口舌。”

乌婕瞥了他一眼，“你真的很像在挑衅我。”

月一闭嘴了。

乌婕接着才说：“陈述你的目的。”

这个要求就很明朗了，月一打起精神，语气平平地回忆着陈述：“……找到面貌相似之人，寻找其贴身之物。此物大略为一枚方形令牌，八寸长五寸宽，上有细孔，可穿绳而悬。材质非金非玉，水火不入，寻到之后……”

“带回复命。”

乌婕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带回复命？带回令牌，还是带回人？去何处复命？”

月一说：“那是下一个任务。我须得先找到东西，才能得到新的指令。”

乌婕：“你从哪里得到指令？”

月一：“邻近大城，会有专门的联络地点。这个你不必问。”

问了也是白费口舌，是吧。

乌婕睨他一眼：“哪怕我要杀了你？”

月一出于忠诚之心，为组织的安危犹豫了三秒，然后果断选择了自己的生命。

“我可以告诉你联络的方式，但是你用不了。我们组织的成员只有男人。”

“只有男人？”乌婕重复。

月一艰难地对她点头。

……好神奇的一个杀手组织。

乌婕心生好奇，不仅追问了具体的联络方式，还向月一仔细打探了那组织的情报。

据月一说，他们这个组织除了只收纳孤身男子之外，再无任何出奇之处，日常是平平淡淡地接单、杀人、放火、埋尸、夺宝……

这些到底日常在哪儿？

乌婕的头脑重又冷静下来，“你杀过多少人？”

月一微微歪着头看她，片刻之后，竟粲然一笑。

那笑意在他冷淡的面容上一闪而逝，被衬托出了更加动人的风采，连乌婕也为之一怔。

“我不会记得废物的死亡。”

月一的语气依然冰冷，“但我在组织里的排行，一直是第一位。”

但，乌婕的语气比他更冷：

“所以，如果后续的任务要求你动手，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杀掉我。”

都已经混成第一杀手了，难道还会顾忌手头的人命多一条还是少一条吗？

“不过，知道你手上不干净，我心里倒是好受得多了……”

乌婕一面低语，一面缓缓提起了她始终背在身后的那只手。

月一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对乌婕的一举一动可谓是高度关注，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无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迅速开口道：“等等！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乌婕的手臂已然向他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