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不敢杀你!我杀不了你!”
这一次,月一清楚地看到了将他打晕的“凶器”:一柄铁锅。
它的大小与重量是肉眼可见的恐怖,偏偏乌婕一只手就能将它高高举起,重重砸下!
能轻松操持如此武器的女子,哪里会有被暗杀的风险?
那铁锅直冲他的门面而来。
月一的头脑从未有此刻这般灵活的反应,可见人的潜能在生死面前总是无限。不管怎样他得说些什么,止住她的杀意,要活要活要活——
“饶了我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终于,那柄铁锅停留在了他的鼻尖处,没有再往下了。
月一摆脱了脑浆迸裂的命运,但还不等乌婕开口,他手上便用力一挣,撕开了绳结的束缚。
方才他和乌婕说话的时候,其实一刻也没有停止自救。
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生死掌握在女人手里?
月一深吸一口气,看准了乌婕身旁露出的可供他逃离的间隙,身形一晃,瞬间闪过她的身畔,直扑大门。
从前他也不是没有在任务中失利过,但落到如此被动的境地,还是头一次。
是他小觑了她。他原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而已。
谁能知道一个厨子竟然身怀武艺,使个铁锅也像在出刀劈刺?
按照月一往日的行事习惯,但凡他在任务中遇到自以为能控制他的、自大狂妄的女人,必然要反制其人,令她自食恶果,最终再从容脱身。
如此,才好叫那些女人知道,看轻一个男子会有怎样的下场。
然而乌婕几乎完全没有看轻他。她是认真地纯粹地想要杀了他!
那份直扑门面的杀意唤醒了月一最本能的求生欲望,他选择放弃反制乌婕,只想尽快逃离——
绝不是因为惧怕了女人。
绝不是因为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也绝不是因为怕了她那柄恐怖的铁锅。
乌婕是来不及追他的,月一对自己的身法有自信。
柴房的大门被他一把扑开,明亮的日光洒在身前,嘈杂的人声骤然灌入耳中。
……在这个厨子拷问他的时候,竟然还有一些人,于相距不远的厨房中嬉笑忙碌。
她们恐怕不知道后院的柴房里面还关着一个他。
换句话说,乌婕觉得他不可能逃出来,他的存在根本干扰不到这家酒楼的正常运行。
即使他是个杀手。
但是,月一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耻辱,而是某种预感。
他一下站住了脚步,再没有移动半分。
乌婕在他身后问:“怎么不跑了?”
她手里还握着那柄铁锅,面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月一冷着脸转过身来,然后,向她跪下。
“我说过的,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别杀我。”
他悄悄仰起了那张艳色与冷意交织的面孔,眼睛垂着,是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
色诱有时候也是一种很好用的保命技巧,可惜乌婕像是看不见,抬起一只手,虚虚放在了他的颈边。
现在,她左手可以直接扼住他的脖颈,而右手的铁锅则时刻准备着让他的脑袋开花。
月一不闪不避,像是认了命。他以这样的顺服表达自己的无害。
“我以为你是想趁机逃跑。”乌婕笑道,“虽说我从前逮过逃笼的鸡鸭,但还不曾抓过人,更不会料理了。”
是了,做厨子的起码要懂得放血与烹饪,细细切作臊子之类……。
尽管她不一定会把他当成人肉包子卖,但月一又不了解乌婕的性情,实在不敢赌。
她之前的杀意根本不似假作,不愧是那块令牌的……!
月一说:“我不会。所谓一诺千金,正是我做事的信条。”
乌婕也没说信与不信,只是轻飘飘地问,“只是这样?”
一句虚言谁都能讲,她在向他索取更有力的保障。
她要他亲自束缚了脖颈,并且把扼死他的那段绳结献上!
月一听出了她话中的潜台词,心都凉了。
可他一时竟想不到怎么做,才能让乌婕放弃对他的“料理”。
他一咬牙,学着曾经见过的旁的软弱男儿的行事,努力软下嗓子:
“娘子,我……我求你。”
“求你饶了我,放过、放过阿月。”
乌婕听不下去了。
好好一个杀手,突然用出这样的手段,看起来是真被逼到没招了。
但乌婕对此没有经验,不愿轻信自己的判断,于是她朝外喊道:“齐师。”
齐元应声出现。
她一直守在柴房外,刚好卡在门内人看不见的角度。
如果月一刚才敢越过门槛一步,不论他是想翻墙还是奔向后厨,迎向他的定是齐元的大刀。
月一也听见了齐元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但他一动也不动,只把澄澈的眼神定在乌婕身上。
明明身上已无绳索,姿态之畏怯却更甚于当初,宛若被强行抛在光下的小鼠。
乌婕微微笑起来。
“那我们接下来就谈谈,我对你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