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姐姐,我们进去吧,”他用哀求的语气说,“我只是想跟你在一块儿。”
“进去?”
乌婕重复了一句,在孙安安惊喜的眼神中抬起脚来。
接着,她扬起双臂,快准狠地反擒住了孙安安,将他整个人朝着房内,用力一推。
孙安安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推进了房中,这回相对好些,他跌在柔软的床榻上。
精心准备的晨露红花床帐垂了下来,纱尾轻轻扫在小郎的面颊,遮住了他惊惶的眼睛。
没有人与他共枕。
下一瞬,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关上,室内只剩下豆大一点灯火,什么也温暖不了。
里面的人反应过来后,发狂一般跃下床榻,拼命拍门、叫嚷。
乌婕背过身,用一只手臂就压住了门板后的挣扎,把另一只手臂搁在了自己的腹部。
先前那里传来的隐痛早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浅浅的胀意。
……吃酒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夹了几筷下酒菜,她这应该是吃多了。
孙安安到底只是个平民出身的小郎,真正厉害的迷药哪里会流到他的手上?
但乌婕不愿武断地认定孙安安手中的那些药物都是假货,也许它们确实有效用,只是不够强而已。
乌婕今晚喝酒时只觉得酒味沉浓,入喉辛辣,想来后劲不小,因此没有任其累积在体内,而是选择去解手排出。
她的身体向来很好,从茅厕出来后酒意便不剩很多,再好的药性也都留在了便桶中。
说起来也得谢谢孙家人,不管是因为“金乌和合酒”醉倒的孙无诀,还是无意中讲了自己和贺常璋败于“八十七”之下的往事的孙大娘。
倘若没有她们的前例在先,乌婕自恃酒量不俗,兴许会越喝越多,最终乘兴归家。
现在兴是没有了,庆幸的情绪倒是很浓。
乌婕平静地感受着门后的挣扎从强到弱,直到完全消失,随后响起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乌婕在这绝望的哭声中,慢慢体味着被算计的满腔怒意。
后怕、反思、复盘?那都是很久之后才需要想起来的,乌婕此时不需要太多冷静。
她想了很多。
孙无诀、孙无忧、孙大娘,她们和孙安安的关系,以及与自己的关系。
孙安安算计到了她头上,不占理的孙家人会怎么选?
息事宁人,又或是大义灭亲。
然后是张掌柜,她继承了贺常璋在时建立起来的、与孙家的友好关系。
这件事对她们两家的交情必然是有冲击的,该不该告诉她?也许,她独自与孙家交涉的话,会更好一些?
乌婕想着想着,竟然有些心疼自己。
难道这就是当家娘子需要承受的苦楚?
对了,说起当家……
乌婕想起了原四卿的脸。
平心而论,她的未婚夫足够美丽,性子也好,待她更好,乌婕没有理由不喜欢他。
但是,月一的容貌其实并不逊色原四卿多少;而在孙安安动手下药之前,乌婕已经知道他对她有意,连带着想起了从前由孙无诀转述的,孙家小郎愿意把他陪嫁中的豆腐方子,不计所求地拿给她……
乌婕曾为此动容,可那些全都不是心动。
那么,她是更爱原四卿吗?
为他一人,她毫不留情地将旁的男子拒之门外,或许这能称一声情浓意切吧。
但在更加久远的日后,她也能始终保持坚忍,不为任何诱惑所动,和原四卿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这样只存在于爱情话本中的句子,听起来简直像幻梦一般的许诺,连原四卿自己都没有和乌婕讲过。
也许他是不作奢求,又或许是已然默认,毕竟日子是走一步看一步的。
乌婕在今晚之前也未曾想过这些,但她既然想了,就总要琢磨出一个答案来。
暂且不论长者恩义,也先不言女子担当。
相识以来,她和他已无数次彼此贴近,同心同往。
——乌婕与原四卿,是携手闯过虎潭的妻夫,日夜相拥相守的伴侣,人许命定天赐的姻缘。
未来的事情难以预料,可直至今时今日,乌婕仍然只想要和原四卿一人偕老。
这就够了。
“阿婕?外头冷,你怎么不进屋?”
乌婕抬起头,看见赵夫人从长廊那头走来,向她招呼。
于是她起身解放了门板,开始处理她该做的事。
“……你进去看看吧,赵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