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烧成傻子了。
段梧声静静地看着李寒筝,沉默了好几秒,随即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背起李寒筝往客栈走。
一种矛盾的感觉爬上他的心口,相撞着搓出火苗,不知哪来的风吹得火苗迎风见长,燎得心口发胀。
他将这归结于事情超出预定轨迹的不满。
李寒筝早不生病晚不生病,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生病?而且生病了,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告诉他?
段梧声的脸色越发的冷,此时,一根泛着莹润色泽的冰糖葫芦伸到他的眼前。
李寒筝将脸贴近他的脖子,声音里带着有气无力的软:“阿梧,你吃。”
段梧声偏过头,“我不吃。”
冰糖葫芦又从另一个方向伸了过来,颠簸中在他唇上蹭了下。
段梧声再次偏头,语气冰冷:“李寒筝,你能不能安静点。”
冰糖葫芦收了回去,过了一会,李寒筝缓缓哦了一声:“我会安静的,阿梧,你在生气吗?”
“没有。”
黏腻的糖浆挂在唇上,总是硌人,段梧声冷着脸将糖浆给舔了,尝入口中,是令人腻味的甜。
他将背后的人往上托了点,脚下加快了速度,隔一会之后,偏过头:“我只吃一颗。”
李寒筝隐约笑了下,将冰糖葫芦伸出来,段梧声张嘴咬了一颗。
糖壳已经化掉了,山楂又老又涩。
段梧声面无表情将山楂嚼下去:“很酸,李寒筝,你在故意捉弄我吗?”
李寒筝脑袋晕乎乎的:“阿梧,你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呀,听不懂。”
段梧声闭了闭眼睛,忍耐道:“开玩笑装傻很有趣吗?”
李寒筝不知将他的话听成了什么,认认真真地鸡同鸭讲:“我也觉得冰糖葫芦很好吃,特意给你留了一颗,但是我脑袋转得很慢,刚刚才想起来给你吃。”
段梧声偏过头,看见李寒筝趴在他的肩膀上,正努力和自己不住坠下的眼皮作斗争,眼珠子都瞪成了斗鸡眼,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他忽而又想,算了,跟一个烧成傻子的人计较什么。
刚刚的情绪简直莫名其妙。
段梧声转过头,隔了会,平静开口:“睡吧,李寒筝。”
话一落,肩膀上砸下一个脑袋,李寒筝呼吸平缓地睡着了。
*
段梧声飞快回到客栈,熬了药,端着汤碗上来的时候李寒筝仍在熟睡,客栈里没有点灯,她小小的身体埋在被子里,鼓成一团。
段梧声走上前,放下药碗,取下灯罩,手指捻着灯芯一搓,烛光瞬间盈满了整个房间。
段梧声撩开纱帐,“李寒筝,吃药了。”
李寒筝没应,睡得很沉。
段梧声伸手将被子扯下一截,李寒筝的脸红扑扑的,额头出了汗,鬓发黏在脸颊上,有一缕被她含在红润的嘴唇里。
段梧声戳了下李寒筝的脸,触感滚烫,他又重复了一遍:“李寒筝,吃药了。”
李寒筝还是没应。
段梧声默了会,捉住李寒筝的两只手,绕过背,将她拖了起来,摆弄成靠坐在床屏上的姿势。
李寒筝终于是醒了,或者说,是半梦半醒,意识模模糊糊,语言落在脑子后面,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段梧声半句话都没听懂。
段梧声托起李寒筝的脑袋,“吃药了。”
李寒筝掀开沉重的眼皮,看了他一眼,终于是吐出了清楚的两个字:“阿梧。”
而后往前一倒,额头抵在段梧声的腰腹。
烛光投落阴影,在墙上拓出一个修长清瘦的影子,影子垂着头,颈脖折出一段好看的弧度。
夜色静谧,偶尔一两声犬吠。
段梧声轻微地叹了口气,坐在床沿,手臂绕过李寒筝的肩,手掌托住她的下巴,捏开脸颊,另一只手捏着汤匙,舀了一匙药,往李寒筝的嘴里送。
药汁甫一入口,李寒筝就皱了眉,想要吐,药汁顺着嘴唇往外流,段梧声眼疾手快捏住李寒筝的嘴巴,“吞进去。”
这样一弄,药汁是没吐出来,却有好些淌到了段梧声的手背上。
段梧声瞥了眼手背上黏腻苦涩的黑色药汁,想到药汁里还沾了李寒筝的口水,深深地闭了下眼,平复了一会才睁开,手捏住李寒筝的嘴巴摇了摇:“李寒筝,好好吃药。”
李寒筝呜呜咽咽不知道在说什么,段梧声凑近去听,听见李寒筝吐出了两个字:“苦……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