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困龙局 > 第5章 第 5 章

第5章 第 5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江寻舟用了整整三天,让沈镜栖记住那些名字。

受灾三州:青州、冀州、幽州。去岁大旱,今岁大涝,颗粒无收。流民数以万计,饿殍载道。奏折雪片般飞入京城,户部压着,内阁拖着,陛下睡着。

“殿下知道为什么没人提吗?”江寻舟问。

沈镜栖想了想:“因为提了也没用。”

“不对。”江寻舟摇头,“是因为提了,会得罪人。”

他摊开一张舆图,手指点在青州的位置上。

“青州知州,姓周,是太子表弟周延的亲爹。冀州知州,姓王,是首辅沈砚书的门生。幽州——”

“幽州怎么了?”

江寻舟顿了顿:“幽州知州,姓谢。”

沈镜栖一愣:“谢?”

“谢孤直的谢。”江寻舟的语气平平,“当年谢家满门抄斩,有一个远房堂弟逃过一劫,改姓埋名,后来不知怎么混了个官,外放幽州,一做十五年。”

沈镜栖看着舆图上那三个点,忽然有些懂了。

“所以,”他说,“这三州的灾情,各有各的难处?”

“青州是太子的钱袋子,冀州是首辅的官帽子,幽州——”江寻舟没有说下去。

沈镜栖替他说了:“幽州是没人管的弃子。”

江寻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先生为什么还要我提?”沈镜栖问,“提了,不是把这三家都得罪了?”

“殿下只看到得罪人,”江寻舟说,“没看到别的?”

沈镜栖沉默了。

他想了很久,忽然抬起头。

“先生的意思是——让我看看,谁会拦,谁会帮,谁不说话?”

江寻舟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殿下学得很快。”

腊月二十,大朝会。

沈镜栖站在朝臣队伍的最末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他没有官职,本不该上朝,但江寻舟不知用什么法子,替他弄来了一张“特许旁听”的牌子。

牌子是内阁发的,落着首辅沈砚书的印。

沈镜栖不知道江寻舟怎么做到的。他只知道,江寻舟的本事,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朝会开始了。

太监尖细的嗓音唱喏,文武百官山呼万岁,皇帝楚云徊坐在御座上,神情漠然,像一尊泥塑的像。

沈镜栖偷偷打量着这位九五之尊。

他的父皇。

他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这样看过他了。小时候,父皇偶尔会抱他,会摸着他的头叫他“栖儿”。后来母妃被废,他就再没见过父皇。偶尔在冷宫的高墙内听见外头的动静,知道是圣驾经过,他也只是远远地跪着,头都不敢抬。

八年过去,父皇老了。

两鬓斑白,眼窝深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随时都会睡着。

朝臣们开始奏事。先是户部,再是兵部,然后是礼部——无非是些陈词滥调,你一言我一语,说的人不痛不痒,听的人昏昏欲睡。

皇帝打了个哈欠。

沈镜栖的掌心沁出冷汗。

他知道自己该开口了。江寻舟说,要选在朝会将散未散的时候,要等众人疲惫、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他的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了母妃。

想起了那三尺白绫。

想起了自己发过的那个誓。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一步。

“臣——有本要奏。”

满殿俱静。

所有人都回过头,看向队伍末端那个青衫旧袍的青年。有人认出了他,脸上露出惊讶,随即变成嘲弄。

“那是谁?”

“三皇子吧?他怎么来了?”

“特许旁听?内阁发的牌子?这……”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沈镜栖的耳膜嗡嗡作响。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笏板,指节发白。

御座上,皇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镜栖的心往下沉了沉,但他没有退。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努力让它稳下来:

“臣闻青、冀、幽三州,旱涝相继,灾情严重。去岁秋粮颗粒无收,今岁春耕无种可播,流民塞道,饿殍盈野。臣请陛下——减免三州赋税,开仓赈济,以救万民于水火。”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笑了。

是周延的父亲,青州知州周禀。他不在青州任上,不知何时回了京,正站在朝臣前列,回过头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沈镜栖。

“三殿下,”他拖长了调子,“您在冷宫里住着,怎么知道三州的事儿?”

沈镜栖握紧笏板:“奏折上写的。”

“奏折?”周禀笑得更深了,“殿下看奏折?殿下有资格看奏折?”

又是一阵窃笑。

沈镜栖的脸微微发白,但他没有退缩。

“周大人,”他说,“奏折是呈给陛下的,也是呈给天下人的。三州百姓在受苦,京城里的人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还要装作不知道,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那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殿中静了一静。

周禀的脸色变了。

“三殿下!”他厉声道,“您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杀人?臣在青州为官十五年,兢兢业业,克勤克俭,青州百姓哪个不说臣的好?您凭什么——”

“周大人。”

一个声音淡淡地插进来,打断了周禀的咆哮。

是首辅沈砚书。

他站在朝臣最前列,一身紫袍,鹤发童颜,脸上挂着永远温和的笑容。他看着沈镜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三殿下心系百姓,是好事。”他说,“不过,减免赋税,开仓赈济,这可不是小事。国库空虚,军费浩大,处处都要用钱。殿下说要减税,这笔亏空,从哪儿补?”

沈镜栖早有准备。

“臣查过户部的账,”他说,“去年宫中修缮三殿,用银一百二十万两。今岁万寿节,各地进贡珍宝,折银八十万两。这些银子,若拿出一半,便可救三州百姓。”

殿中又是一静。

这回,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御座。

皇帝的脸色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但沈镜栖注意到,他的眼皮微微动了动。

户部尚书站出来,脸色铁青。

“三殿下!”他怒道,“您这是什么话?宫中用度,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岂能随意削减?万寿节进贡,是各地臣民的一片孝心,岂能与赈灾混为一谈?”

沈镜栖看着他。

“孝心?”他问,“百姓饿死的时候,这份孝心,他们领不领?”

户部尚书语塞。

太子顾横舟终于开口了。

他一直站在最前列,气定神闲,仿佛这场争论与他无关。此刻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沈镜栖,脸上是那种惯常的温和。

“三弟,”他说,“你心系百姓,皇兄明白。但国事不是这么简单的。户部尚书说得对,宫中用度是祖宗规矩,万寿进贡是各地孝心,岂能说减就减?再说,三州受灾,朝廷岂会坐视不理?只是需要时间,需要从长计议。”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