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日,满京城都知道了:三皇子沈镜栖在朝会上提议减免三州赋税,陛下准了。
有人惊讶,有人不解,有人冷笑,有人暗骂。
太子府。
顾横舟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青州来的,他父亲周禀的亲笔,字迹潦草,透着焦躁。
“太子殿下,”信上写着,“三皇子此举,分明是冲着咱们来的。青州赋税若减,咱们的进项便要少三成。此事万万不可——”
顾横舟把信折起来,放到一边。
“殿下,”一旁的幕僚低声问,“怎么办?”
顾横舟没有说话。
他想起今日朝堂上,沈镜栖跪在那里,说“三州的百姓,等得了吗”时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三弟,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人。今日的三弟,虽然紧张,虽然手在抖,却始终没有躲开任何人的目光。
是谁给他撑的腰?
那个姓江的书生?
“去查查那个人。”顾横舟说。
“哪个?”
“那个跟在三弟身边的,”顾横舟顿了顿,“叫江寻舟的。”
幕僚领命而去。
顾横舟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雪。
三弟。
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该出来的。
首辅府。
沈砚书坐在暖阁里,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老爷,”老管家低声道,“三皇子那边,要不要……”
“不要。”沈砚书说。
老管家不解:“可今日朝堂上,三皇子分明是冲着——”
“冲着谁?”沈砚书打断他,“冲着太子?冲着周禀?还是冲着老夫?”
老管家不敢答。
沈砚书放下书,望着窗外的雪。
“减免三州赋税,”他喃喃道,“青州、冀州、幽州。他偏偏挑了这三个地方。”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有意思。”
老管家小心翼翼地问:“老爷,什么有意思?”
沈砚书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纷纷扬扬的雪,不知在想什么。
锦衣卫。
北镇抚司。
岑寂年坐在昏暗的签押房里,面前摊着一叠密报。
密报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江寻舟。
他翻看着那些密报,眉头微微皱起。
江寻舟,年二十六,籍贯不详,身世不详。三年前出现在京城,以替人写书信、抄文书为生。一年前开始与三皇子接触,三日前随三皇子赴太子寿宴,今日——
今日,三皇子在朝会上说了那些话。
岑寂年把密报放下,闭上眼睛。
他想起太子寿宴那晚,那个青衫书生敬酒时的模样。那双眼睛,那份从容,那三句祝词。
福寿绵长。
体泰安康。
得偿所愿。
最后那四个字,他说的时候,目光扫过全场,在自己脸上停了一瞬。
岑寂年睁开眼睛。
“去查。”他说,“查他的底细。查他从哪里来,往哪里去,跟什么人接触过。查他——”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