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杂质。
“三哥,”他轻声说,“你真好。”
沈镜栖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晏听澜起身告辞。他走的时候,把食盒留下了,说里头还有几样点心,让沈镜栖慢慢吃。
沈镜栖送到门口,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才转身回去。
李福端了药进来。
“五皇子真是个好人,”他说,“听说殿下病了,天天派人来问。今日更是亲自来送汤,这份心意,难得。”
沈镜栖点点头,喝了药,又躺下了。
他想着晏听澜说的那些话,想着他那张苍白的脸,想着他说“只能混吃等死”时的苦涩。
多好的五弟。
他想。
要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该多好。
晏听澜走出冷宫,上了停在宫门外的马车。
马车里烧着暖炉,比外头暖和许多。他在软榻上坐下,接过贴身太监递来的手炉,抱在怀里。
“殿下,”那太监低声道,“药送到了?”
晏听澜点了点头。
“他喝了?”
“喝了。”晏听澜说,“我亲眼看着喝的。”
太监的脸上露出笑容。
“那就好。”他说,“那药——”
“闭嘴。”晏听澜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回去再说。”
太监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开口。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晏听澜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走了许久,他忽然开口。
“你觉得他怎么样?”
太监愣了一下:“殿下是说三皇子?”
“嗯。”
太监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奴才瞧着,三皇子是个好人。”
“好人。”晏听澜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这世上,好人最容易被骗。”
太监不敢接话。
晏听澜睁开眼睛,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药放好了?”他问。
“放好了。”太监说,“混在参汤里的,无色无味,神仙也察觉不出来。”
晏听澜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让他好好养着。养好了,才有用。”
太监低着头,不敢看他。
晏听澜又闭上眼睛。
马车继续前行,驶过长长的街道,消失在冬日的暮色里。
冷宫里,沈镜栖喝完了那碗参汤,把碗递给李福。
“先生醒了吗?”他问。
“还没。”李福说,“江先生这几日累坏了,让他多睡会儿吧。”
沈镜栖点了点头,重新躺下。
窗外的阳光渐渐暗下去,暮色降临。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晏听澜站在一片迷雾里,冲他笑着招手。他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走不到。晏听澜的笑容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雾里。
他猛地惊醒。
窗外,月光正好。
他摸了摸额头,一头的冷汗。
“殿下?”李福的声音从外间传来,“怎么了?”
“没事。”沈镜栖说,“做了个梦。”
他重新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地上,白得像霜。
他望着那片月光,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可他想不出不安什么。
五弟那么好,有什么可不安的?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睡着了。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