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出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沈镜栖看着那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忽然有些恍惚。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饺子了。冷宫里过年,能有一碗粗面做的汤饼就算不错,饺子是想都不敢想的。
“殿下,尝尝。”李福把筷子递过来,脸上带着笑,“江先生调的馅,老奴和的皮,殿下揉的面。这饺子,可是三个人做的。”
沈镜栖接过筷子,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是白菜猪肉馅的,肉不多,白菜多,但味道出奇的好。他嚼着嚼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好吃。”他说。
江寻舟坐在对面,也夹起一个,慢慢吃着。
三人围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桌前,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吃完了那盘饺子。外头的雪还在下,屋里却暖融融的,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吃完,李福收拾碗筷,沈镜栖和江寻舟坐在窗前,望着外头的雪。
“先生,”沈镜栖忽然问,“你老家是哪里的?”
江寻舟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老家。”他说。
沈镜栖一愣。
“人怎么会没有老家?”
江寻舟望着窗外的雪,没有回答。
沈镜栖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也不再追问。他只是陪着他,一起望着那纷纷扬扬的雪。
良久,江寻舟忽然开口。
“殿下,”他说,“你知道除夕夜,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静。”江寻舟说,“太静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雪。
“小时候,除夕夜再穷,也是有声音的。隔壁的小孩放炮仗,街坊邻居互相拜年,灶台里的火烧得噼啪响。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
沈镜栖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藏着太多事。
他不问。
他只是说:“先生,今夜不静。”
江寻舟转过头,看着他。
沈镜栖笑了笑。
“有雪落的声音,”他说,“有炭火的声音,有李福洗碗的声音,有黄黄打呼噜的声音。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我的心跳声。”
江寻舟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殿下,”他说,“您真是个怪人。”
沈镜栖笑了。
“先生也是。”
除夕夜,京城里万家灯火,欢声笑语。
但有些地方,是静的。
首辅府。
沈砚书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盘饺子。饺子是热腾腾的,他却一口没动。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墙上那幅“守夜人”,不知在想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老管家走进来。
“老爷,”他说,“太子府那边来人送年礼了。”
沈砚书点了点头。
“收下吧。”他说,“照例回礼。”
老管家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
沈砚书抬起头。
“还有事?”
老管家犹豫了一下,道:“老爷,您今晚……真的不去宫里?”
沈砚书摇了摇头。
“不去了。”他说,“陛下也没请我。”
老管家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老爷,您和陛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沈砚书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