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淡淡的,却让老管家浑身一凛,不敢再问。
“下去吧。”沈砚书说。
老管家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砚书望着那盘饺子,忽然伸出手,夹起一个,放进嘴里。
饺子是凉的。
他慢慢嚼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苦是涩。
窗外,雪还在下。
锦衣卫北镇抚司。
岑寂年没有回家过年。
他坐在签押房里,面前堆着厚厚一叠卷宗。卷宗上写着同一个名字:江寻舟。
他已经查了半个月,什么都没查到。
这个人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过去,没有来历,没有根。他三年前出现在京城,待了半个月就消失了。再出现,就是三个月前。中间那两年多,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岑寂年放下卷宗,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那晚丹房里,陛下说的话。
“他若是想让人查出来,就不会查不出来。既然查不出来,你再查也是枉然。”
陛下说得对。
但他不能不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大片的雪花。他望着外头的夜色,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雪天。
谢孤直被押赴刑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雪。
那个曾经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穿着囚服,一步一步走向断头台。他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人在刑场上抬起头,看了看天,说了一句话。
“雪下得真好。”
岑寂年闭上眼睛。
江寻舟。
你到底是谁?
冷宫。
子时了。
沈镜栖靠在窗前,已经有些困了。但他没有去睡。他在守岁。
小时候,母妃告诉他,除夕夜要守岁,守着守着,新的一年就到了,所有的晦气都会被赶走。
他守着。
李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在墙角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黄黄蜷在他脚边,也睡着了。只有江寻舟还醒着,坐在他旁边,望着窗外。
“先生,”沈镜栖忽然问,“新的一年,你想做什么?”
江寻舟沉默了一会儿。
“看着殿下。”他说。
沈镜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先生不看自己?”
“我?”江寻舟摇了摇头,“我没有自己。”
沈镜栖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封密信,想起江寻舟说的“老家的事”。他知道那不是真话,但他不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
包括他自己。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钟声。
是宫里的钟。子时到了。
新的一年,来了。
沈镜栖望着窗外,轻轻说了一句:
“母妃,新年好。”
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落在冷宫的院子里,落在老槐树的枯枝上,落在远处重重叠叠的宫墙上。
新的一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