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告诉自己。
晚上,沈镜栖睡下了。
李福也睡了,黄黄蜷在墙角打呼噜,冷宫里一片寂静。
江寻舟独自坐在偏殿里,面前摆着一壶酒。
他很少喝酒。今夜却破例了。
酒是普通的烧刀子,辛辣呛喉,他却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仿佛喝的是水。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清瘦的脸照得苍白如纸。他的眼睛望着某处,却像是穿透了那堵墙,看见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酒杯,轻声开口。
“师父,”他说,“快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更鼓声。
三更天了。
江寻舟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袂轻轻飘动。他望着窗外那轮明月,望着月色中重重叠叠的宫墙,望着更远处看不见的地方。
他又说了一遍。
“快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是期待?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知道。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月光,一直望了很久。
第二天,一切如常。
江寻舟依旧是那个淡淡的江寻舟,话不多,神情平静,做事有条不紊。沈镜栖看着他,几乎要以为昨夜那个独自饮酒的人不是他。
但他知道,那是他。
只是他不想说。
“先生,”吃早饭的时候,沈镜栖忽然开口,“昨天那个人,是翰林院的?”
江寻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殿下怎么知道?”
“他的轿子,”沈镜栖说,“式样是宫里文官的规制,品级不高,但也不是底层。我猜是翰林院的。”
江寻舟沉默了一会儿。
“是。”他说,“姓许,叫许明远。翰林院侍讲,从五品。”
沈镜栖看着他。
“先生查过?”
“没有。”江寻舟说,“恰好知道。”
恰好知道。
沈镜栖没有再问。
他知道江寻舟说的不是真话,但他也知道,追问没有意义。
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饭。
江寻舟看着他,忽然开口。
“殿下不问了吗?”
沈镜栖抬起头。
“先生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他说,“不想说,问了也没用。”
江寻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沈镜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饭桌上恢复了安静,只有筷子碰触碗碟的轻微声响。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