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拳头慢慢握紧,指节捏得发白。
然后,他松开手,掏出一块帕子,慢慢擦去脸上的污秽。
“走吧。”他说。
小吏愣住了。
“殿下,这、这……”
“我说,走吧。”沈镜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回冷宫。”
冷宫。
沈镜栖站在院子里,一桶一桶地往身上浇水。
水是井里打上来的,冷得刺骨,浇在身上,冻得他浑身发抖。但他没有停,只是一桶一桶地浇,仿佛想把那层皮都洗下来。
李福站在一旁,心疼得直掉眼泪。
“殿下,”他颤声道,“您别这样,会冻坏的……”
沈镜栖没有说话。
他又浇了一桶。
江寻舟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
“殿下,”他说,“够了。”
沈镜栖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他。
水从他的头发上、脸上、衣襟上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他的嘴唇冻得发紫,身子在发抖,但他的眼睛是平静的——平静得像是没有感情的石头。
“先生,”他说,“我可以忍。”
江寻舟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
“我可以忍,”沈镜栖又说了一遍,“只要能把事情做成,我可以忍。八年冷宫我都忍过来了,这点羞辱算什么?”
江寻舟没有接话。
沈镜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江寻舟的目光微微一凝。
“先生,”他说,“你方才问我,想不想忍。我现在告诉你——我想忍。但我忍,不是因为怕。”
江寻舟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沈镜栖把水桶放下,走到他面前。
“我忍,”他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我想让他们知道——这点东西,动不了我。”
江寻舟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殿下,”他说,“您知道您方才说的话,意味着什么吗?”
沈镜栖没有回答。
江寻舟继续说:“您说,您忍,不是因为怕。这话传出去,他们会怎么做?”
沈镜栖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会做得更狠。”他说。
“对。”江寻舟说,“他们会做得更狠,直到您忍不住,直到您怕,直到您跪下来求他们。”
他顿了顿。
“殿下,您准备好了吗?”
沈镜栖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
天快要黑了。最后一缕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他湿漉漉的脸上,照在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里。
“先生,”他说,“我准备好了。”
江寻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屋里。
沈镜栖站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也进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将暮色关在外面。
院子里,那滩水慢慢结成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