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惊蛰。
岑寂年已经观察沈镜栖整整一个月了。
一个月里,他亲眼看着这位三皇子被太子党步步紧逼——举荐的人被驳回,递的折子被压下,出门被人泼粪,甚至连冷宫的用度都被克扣了一半。炭火断了,粮食少了,伺候的人也被调走了两个。
换了别人,早就跳起来了。
但沈镜栖没有。
他依旧每天早起,读书,写字,去偏殿和那个姓江的书生说话。傍晚的时候,他会去后墙根底下喂那些野猫,一只一只地摸过去,叫它们的名字。
黄黄,小黑,小花,大胖。
岑寂年不知道他怎么能分清那些猫。在他看来,那些野猫长得都一样。
“大人,”一个手下低声道,“三皇子那边,还要继续盯着吗?”
岑寂年没有回答。
他坐在北镇抚司的签押房里,面前摆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却一口没喝。
“那个江寻舟,”他忽然问,“最近有什么动静?”
“没有。”手下道,“每日就在冷宫里待着,偶尔陪三皇子出门,从不单独行动。”
岑寂年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从不单独行动。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真的。
“大人,”手下迟疑道,“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属下觉得,”手下压低声音,“这个江寻舟,不像个普通的寒门书生。”
岑寂年看着他。
“怎么说?”
“他的气度。”手下道,“寒门书生,就算读了书,身上也总有些畏缩之气。但这个江寻舟,站在三皇子身边,从容得很,像是——”
他顿了顿,想了个合适的词。
“像是见过大世面的。”
岑寂年没有说话。
他端起那盏凉茶,慢慢喝了一口。
“继续盯着。”他说。
“是。”
手下退了出去。
岑寂年坐在那里,望着窗外的天。
惊蛰了。
春雷未响,万物未苏。
但他心里,却隐隐有一种感觉——
有什么东西,快要来了。
两天后,岑寂年收到了一个消息。
消息是从甜水巷传来的。他派去盯着那个馄饨摊的人回报:那个瘸腿的老周,昨晚忽然失踪了。
岑寂年的眉头皱了起来。
老周,那个卖馄饨的,那个自称是谢孤直旧部的老兵。
失踪了。
“怎么失踪的?”他问。
“不知道。”手下道,“昨晚收摊之后,就再没见他。屋里东西都在,灶还温着,人却没了。”
岑寂年沉默了一会儿。
“去查。”他说,“查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是。”
手下领命而去。
岑寂年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他想起那个馄饨摊,想起墙上那张泛黄的纸,想起那四个字——
“孤直难弯”。
他又想起江寻舟腰间那枚玉佩,想起上面刻着的那个“谢”字。
谢孤直。
谢寻舟。
寻舟,寻渡己之舟。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来人。”他说。
一个手下推门进来。
“备马,”岑寂年说,“我要去冷宫。”
冷宫。
沈镜栖正在院子里喂猫,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抬起头,看见一队锦衣卫停在冷宫门口,为首的那个翻身下马,大步走进来。
是岑寂年。
沈镜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渣。
“岑大人。”他说,“什么风把您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