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寂年在他面前站定,抱拳行礼。
“三殿下,”他说,“冒昧来访,请殿下恕罪。”
沈镜栖看着他,没有说话。
岑寂年也不绕弯子。
“殿下,”他说,“我想和您身边的江先生说几句话。”
沈镜栖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岑大人找江先生有事?”
“有点事。”岑寂年说,“想请教。”
沈镜栖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开。
“他在里面。”
岑寂年点了点头,大步走进偏殿。
偏殿里,江寻舟正坐在窗前看书。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岑寂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岑大人。”他站起身,微微欠身,“请坐。”
岑寂年在他对面坐下。
江寻舟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锦衣卫的茶,我喝过,”江寻舟说,“不知道岑大人喝不喝得惯我这里的茶。”
岑寂年看着那杯茶,没有动。
“江先生,”他说,“老周去哪儿了?”
江寻舟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岑大人说的是谁?”
“甜水巷,卖馄饨的老周。”岑寂年盯着他的眼睛,“昨晚失踪了。”
江寻舟放下茶杯。
“失踪了?”他说,“那真是可惜。他家的馄饨,味道不错。”
岑寂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江寻舟,看着他脸上那淡淡的、波澜不惊的表情。
这个人,太稳了。
稳得不正常。
“江先生,”他忽然开口,“你认识老周吗?”
江寻舟摇了摇头。
“不认识。”
岑寂年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幽深平静,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岑寂年在锦衣卫干了十二年,审过无数人,能从一个人的眼睛里看出很多东西——恐惧、心虚、愤怒、仇恨。
但江寻舟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江先生,”他慢慢说,“你知不知道,老周是谢孤直当年的旧部?”
江寻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吗?”他说,“那岑大人应该去问他,不该来问我。”
岑寂年沉默了一会儿。
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江先生,”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我今日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提醒先生一句——”
他顿了顿。
“这京城里,有很多双眼睛。有些眼睛,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江寻舟也站起身。
“多谢岑大人提醒。”他说,“不过,我这个人,眼神不好。该看的看不见,不该看的也看不见。”
岑寂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江寻舟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望着外头的天。
那个背影,让岑寂年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三十年前,穿着囚服走向刑场的人。
他收回目光,大步离去。
偏殿里,江寻舟依旧站在窗前。
沈镜栖走进来,走到他身边。
“先生,”他说,“岑寂年找你做什么?”
江寻舟没有回头。
“喝茶。”他说。
沈镜栖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江寻舟没说实话。
但他不问。
他只是站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远处,隐隐传来雷声。
惊蛰了。
春雷终于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