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听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轻轻咳嗽了两声。
“殿下,”身后的太监低声道,“岑寂年去冷宫了。”
晏听澜没有回头。
“去了多久?”
“半个时辰。”
“说了什么?”
“不知道。”太监道,“锦衣卫的人把守了门口,咱们的人进不去。”
晏听澜轻轻笑了笑。
“进不去就对了。”他说,“岑寂年这个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他转过身,走回软榻边,慢慢坐下。榻上摆着一盘棋,黑白交错,局势胶着。他盯着那盘棋看了一会儿,伸手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殿下,”太监小心翼翼地问,“冷宫那边,还要继续盯着吗?”
晏听澜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枚刚落下的白子,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说,老三这个人,怎么样?”
太监愣了一下。
“三皇子?”他想了想,“奴才觉得……是个好人。”
“好人。”晏听澜重复了一遍,笑了,“这世上,好人最容易被骗。”
太监不敢接话。
晏听澜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慢慢转动。
“老三去三州赈灾,累得快死了。回来被太子针对,折子被压,人被泼粪,他不吭一声。换了别人,早就跳起来告御状了。他不告。”
他把黑子落下。
“他在等。”
太监忍不住问:“等什么?”
晏听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棋盘,看着那枚刚落下的黑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等一个机会。”他说,“等一个让他不用再忍的机会。”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老三身边那个人,”他忽然问,“查到了吗?”
太监的脸色变了变。
“回殿下,”他低下头,“还没。那人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什么也查不到。”
晏听澜点了点头。
“查不到就对了。”他说,“查得到的人,不值得我费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却不躲,只是站在那里,任那些雨丝打湿他的衣襟。
“殿下,”太监慌忙道,“您身子不好,别吹风——”
“没事。”晏听澜打断他。
他望着冷宫的方向,望着那重重叠叠的宫墙,望着宫墙后面看不见的地方。
“老三,”他喃喃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站的这个地方,有多危险?”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雨声,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两日后,冷宫。
沈镜栖正在看书,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内侍走进来,躬身行礼。
“三殿下,”内侍道,“五殿下请您过府一叙。”
沈镜栖愣了一下。
“五弟?”
“是。”内侍道,“五殿下说,许久不见三殿下,甚是想念。若三殿下有空,不妨过去坐坐。”
沈镜栖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我这就去。”
他站起身,看向江寻舟。
江寻舟正在整理书案,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殿下,”他说,“五殿下这个人……”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沈镜栖等着。
江寻舟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殿下早去早回。”
沈镜栖点了点头,跟着内侍走了。
五皇子府在城东,不大,却精致。沈镜栖走进府门,穿过庭院,来到后花园。晏听澜正坐在水榭里,面前摆着棋盘,见他来了,笑着招手。
“三哥,来,陪我下一局。”
沈镜栖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水榭四面通风,有些冷。晏听澜身上披着厚厚的氅衣,手里抱着手炉,脸色还是那样苍白。但他笑着,笑容干净得像孩子。
“三哥,”他说,“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除夕宴上,一晃都一个多月了。”
沈镜栖点点头。
“五弟身子可好?”
“老样子。”晏听澜摆摆手,“死不了,也活不好。来,下棋。”
沈镜栖低头看棋盘。棋已经摆好了,黑白交错,看不出谁占优势。
他拈起一枚白子,落下。
晏听澜也落了一子。
两人就这么下着,偶尔说几句闲话。晏听澜问他在冷宫过得如何,有没有短缺什么;他问晏听澜身子如何,有没有请太医看过。都是些寻常的寒暄,没有什么特别的。
下到中盘,晏听澜忽然开口。
“三哥,”他说,“你最近是不是被人针对了?”
沈镜栖的手顿了顿。
“五弟怎么知道?”
“听说的。”晏听澜落下一子,“京城就这么大,什么事都瞒不住人。”
沈镜栖没有说话。
晏听澜抬起头,看着他。
“三哥,”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沈镜栖沉默了一会儿。
“忍。”他说。
晏听澜笑了。
“忍?”他说,“三哥,你能忍多久?”
沈镜栖没有回答。
晏听澜又落下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