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镜栖呆呆地看着他。
“自己人?”
“对。”江寻舟说,“二十三个人,每一个,我都查过。他们的底细,他们的背景,他们的关系,他们的一切。赵启明是唯一一个有问题的。”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所以,他以为自己在钓鱼,其实——他是那条鱼。”
沈镜栖沉默了。
他看着江寻舟,看着那张平静的脸,那双幽深的眼睛。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先生,”他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寻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宫墙。
“殿下,”他说,“您只要知道,有我在,没人能动您。”
沈镜栖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幸运到有些害怕。
第二天,赵启明被请出了冷宫。
他走的时候,还是一脸茫然。他不明白,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怎么就失败了?
回到住处,他收到了周延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你被发现了。自求多福。”
赵启明的脸白了。
他拿着那封信,手在发抖。
自求多福。
什么意思?
他很快就知道了。
当天晚上,一队锦衣卫闯进他的住处,把他带走了。
罪名是:勾结匪类,图谋不轨。
他不知道这个罪名是怎么来的。他只知道,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天日。
太子府。
周延坐在书房里,脸色铁青。
“失败了?”顾横舟看着他,语气淡淡的。
周延的额头上沁出冷汗。
“殿下,”他说,“臣也没想到,那个姓江的——”
“没想到?”顾横舟打断他,“周延,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周延不敢说话。
顾横舟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个赵启明,”他说,“现在在锦衣卫手里。”
周延的脸色更白了。
“殿下,他、他不会供出——”
“供出什么?”顾横舟冷笑,“供出是你指使的?周延,你觉得岑寂年是傻子吗?”
周延说不出话来。
顾横舟站起身,走到窗前。
“这一次,”他说,“咱们输了。”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的夜色。
“那个姓江的,”他喃喃道,“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周延低着头,不敢接话。
顾横舟忽然转过身,看着他。
“周延,”他说,“你记住,从今天起,别再轻举妄动。”
周延连忙点头。
“臣记住了。”
顾横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冷宫的方向,眼神幽深难测。
首辅府。
沈砚书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今天冷宫里发生的一切——赵启明的失言,沈镜栖的呵斥,江寻舟的布局,以及最后的结果。
他把密报放下,轻轻叹了口气。
“好局。”他说。
老管家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老爷,什么好局?”
沈砚书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夜色中的冷宫方向。
“那个姓江的,”他喃喃道,“下棋比老夫狠。”
老管家愣住了。
他跟着沈砚书三十年,还是头一次听老爷这样夸一个人。
“老爷,”他说,“您的意思是——”
沈砚书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只是忽然觉得,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守夜人”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三个字。
“守了三十年,”他喃喃道,“该换人了。”
老管家听不懂。
但沈砚书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幅字,望了很久。
冷宫。
夜深了。
沈镜栖坐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照出一地斑驳的影子。
江寻舟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殿下还不睡?”
沈镜栖摇了摇头。
“睡不着。”
江寻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望着月亮,沉默了很久。
“先生,”沈镜栖忽然开口,“今天的事,谢谢你。”
江寻舟转过头,看着他。
“殿下不用谢我。”他说,“这是我该做的。”
沈镜栖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不止今天,从认识你那天起,你就在为我做事。”
他顿了顿,看着江寻舟。
“先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寻舟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想知道?”他问。
沈镜栖点了点头。
江寻舟望着天上的月亮,看了很久。
“因为,”他说,“殿下值得。”
沈镜栖愣住了。
“值得?”
“对。”江寻舟说,“值得。”
他没有再解释。
沈镜栖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的心里,藏着太多事。
但他不问。
他知道,总有一天,江寻舟会告诉他的。
或者,不告诉。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在他身边。
“先生,”他说,“有你在,真好。”
江寻舟没有说话。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不是笑。
但也不是不笑。
是比笑更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