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镜栖点了点头。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便各自散了。
沈镜栖上了马车,往冷宫的方向去。
坐在车里,他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
今天的事,像一场噩梦。
那些指责,那些质问,那些冷笑——
他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
可他们说他错了。
他错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很累。
冷宫里,江寻舟正在等他。
“殿下?”江寻舟看着他。
沈镜栖在他对面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沈砚书那句“殿下以什么身份受他们谢恩”时,他的声音有些涩。
“先生,”他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江寻舟看着他。
“殿下觉得自己做错了吗?”他反问。
沈镜栖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是想帮他们。可他们说我是在结党,是在收买人心,是在图谋不轨。”
江寻舟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他说,“您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攻击您吗?”
沈镜栖看着他。
“因为您动了他们的东西。”江寻舟说,“那些东西,他们守了几百年,以为是自己的。现在有人要分出去,他们当然要拼命。”
他顿了顿。
“殿下没有做错。您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沈镜栖看着他,心里忽然安定了些。
“先生,”他说,“那我该怎么办?”
江寻舟想了想。
“等。”他说。
沈镜栖愣住了。
“等?”
“对。”江寻舟说,“现在他们正热着,说什么都没用。等他们冷下来,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他看着沈镜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殿下,”他说,“您记住,这世上,有些事,急不得。”
沈镜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第48章·裂痕
接下来的日子,弹劾的事暂时搁置了。
但沈镜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些人不会放过他。他们在等,等下一个机会。
他也在等。
等江寻舟说的那个“破绽”。
六月中旬,发生了一件事。
一个寒门官员,忽然被捕了。
罪名是“贪墨”。证据是一封举报信,说他收受贿赂,替人办事。
那个官员,沈镜栖认识。他叫陈敬之,是上次恩科录取的寒门子弟之一。他来冷宫谢过恩,沈镜栖记得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话不多,做事踏实。
他会贪墨?
沈镜栖不信。
他去找江寻舟。
“先生,”他说,“陈敬之的事,你知道吗?”
江寻舟点了点头。
“知道。”
沈镜栖看着他。
“先生怎么看?”
江寻舟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他说,“这是局。”
沈镜栖的心一沉。
“他们想用他,来打您?”
江寻舟点了点头。
“陈敬之是寒门,是恩科出身,是来过冷宫的人。他出事,那些人会怎么说?会说——看,寒门就是不行,一有权就贪。会说——三皇子提拔的人,就是这个样子。”
他看着沈镜栖。
“殿下,”他说,“这是杀鸡儆猴。”
沈镜栖的脸色变了。
“那陈敬之……”
“是真的,还是假的?”江寻舟替他说完。
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真的假的,他都完了。”
沈镜栖沉默了。
他想起陈敬之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想起他站在冷宫里局促不安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句“殿下,草民一辈子都记着您的好”。
他会贪墨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管他贪不贪,他都会成为那些人攻击他的武器。
“先生,”他哑声道,“我能做什么?”
江寻舟看着他。
“什么都做不了。”他说。
沈镜栖愣住了。
江寻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殿下,”他说,“这就是朝堂。你救不了所有人。你能做的,是记住他们,然后继续往前走。”
沈镜栖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知道江寻舟说得对。
但他还是难过。
三天后,陈敬之被判了流放。
罪名成立,证据确凿。没有人替他说话,没有人替他求情。那些曾经和他一起中举的寒门官员,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出声。
他被押走那天,沈镜栖站在远处,看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顾横舟被押走那天,也说过类似的话。
“老三,你也会输的。”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发凉。
他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他看见晏听澜站在不远处,正望着他。
“五弟?”他愣了一下。
晏听澜走过来,看着他。
“三哥,”他说,“你还好吗?”
沈镜栖点了点头。
“还好。”
晏听澜叹了口气。
“三哥,”他说,“陈敬之的事,你别太难过。他……是他自己作的。”
沈镜栖看着他。
“五弟,”他说,“你觉得他是真的贪了?”
晏听澜愣了一下。
“三哥,你什么意思?”
沈镜栖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我只是觉得,这事太巧了。”
晏听澜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三哥,”他说,“你是说,有人陷害他?”
沈镜栖没有说话。
晏听澜沉默了一会儿。
“三哥,”他说,“我知道你难过。但有些事,你管不了。”
他伸出手,握了握沈镜栖的手。
“三哥,”他说,“你保重。”
他转身走了。
沈镜栖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只是觉得,五弟的背影,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