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的事,在朝堂上僵了三天。
三天里,那些世族官员轮番上阵,今天这个参一本,明天那个递一折。罪名翻来覆去就是那些——结党、收买人心、图谋不轨。证据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些——名单、往来、谢恩。
沈镜栖每天上朝,每天被围攻,每天沉默以对。
他不辩了。
辩也没用。
那些人要的不是道理,是他的命。
六月十七,又一轮激辩过后,大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世族官员们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冷笑。他们看向沈镜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被围住的猎物。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首辅大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还夹杂着几声咳嗽。但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是晏听澜。
他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子微微摇晃,像是随时会倒下。但他还是站出来了。
沈砚书转过头,看着他。
“五殿下?”他的眉头微微动了动,“您有事?”
晏听澜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殿中央。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走到沈镜栖身边时,他停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带着一丝安慰,还有一丝——沈镜栖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看向沈砚书。
“首辅大人,”他说,声音沙哑,“三哥只是礼贤下士,何罪之有?”
满殿又是一静。
沈砚书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五殿下,”他说,“您病着,朝堂的事,还是少操心。”
这话说得很温和,但意思很明白——你一个病秧子,管什么闲事?
晏听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捂着嘴,咳得弯下了腰,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那咳嗽声在大殿里回荡,听起来格外揪心。
沈镜栖连忙扶住他。
“五弟!”他低声喊道,“你别——”
晏听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抬起头,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我……我只是……”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断掉,“只是想……说句公道话……”
他说着,身子一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五弟!”
沈镜栖一把接住他,把他抱在怀里。晏听澜的脸白得像纸,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殿里一片哗然。
“快传太医!”有人喊道。
“五殿下!五殿下!”
沈镜栖抱着他,只觉得他的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瘦得像一把骨头。他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手里溜走。
“五弟,”他哑声道,“你醒醒,你别吓我……”
晏听澜的眼睛动了动,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丝微弱的光,还有一丝——
沈镜栖看不清。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太医跑进来,把晏听澜抬走。
沈镜栖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被抬走的瘦削身影,手还在发抖。
大殿里一片混乱。
沈砚书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些世族官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御座上,皇帝终于开口了。
“散朝。”他说。
他站起身,走了。
满朝跪送。
沈镜栖跪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五弟为了他,晕倒了。
五弟为了他——
他不敢往下想。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日,满京城都知道了:五皇子在朝堂上为三皇子说话,被首辅当众斥责,当场晕倒,至今昏迷不醒。
舆论,开始反转了。
“五皇子都晕倒了!士族这是要把皇子逼死吗?”
“五皇子病成这样还上朝,就为了说句公道话,他们还要怎样?”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街头巷尾,茶馆酒楼,到处都是议论的人。那些原本站在士族一边的人,也开始动摇。
“士族这么欺负人,寒门能不心寒?”
“三皇子要是真谋反,还用等到今天?”
“我看啊,是有人想借机整人。”
风向变了。
第二天,弹劾的奏折少了一半。
第三天,那些世族官员开始沉默了。
第四天,有人悄悄撤回了弹劾。
沈镜栖坐在冷宫里,听着李福禀报外头的消息,心里却高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