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拍了拍沈镜栖的肩。
那只手很瘦,很凉,像枯树枝一样。
“老三,”他说,“朕把江山给你,你敢接吗?”
沈镜栖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
他忽然想起母妃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可父皇说,把江山给他。
他能接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他必须说一句话。
“父皇,”他说,“儿臣敢接。”
皇帝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欣慰,有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解脱。
“好。”他说,“那朕告诉你,这一仗,怎么打。”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舆图前。
沈镜栖跟过去。
皇帝指着舆图上的标记。
“谢朗怀的三万人,驻扎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的粮草,从西边运来。他的援军,从北边过来。他的后路——”
他顿了顿。
“没有后路。”
沈镜栖看着他。
“父皇,您的意思是——”
皇帝转过身,看着他。
“朕的意思是,”他说,“谢朗怀,不是来打朕的。他是来送死的。”
沈镜栖愣住了。
“什么?”
皇帝笑了。
“你以为朕真的什么都不管?”他说,“你以为朕真的只会炼丹?”
他看着沈镜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老三,”他说,“朕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指着舆图上的几个点。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朕早就布下了人。只要谢朗怀一动,这些人就会断他的粮,截他的援,抄他的后路。”
他看着沈镜栖。
“他以为他在下棋。他不知道,他只是一颗棋子。”
沈镜栖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江寻舟说过的话。
“陛下这个人,谁也猜不透。”
他现在明白了。
谁也猜不透。
因为父皇,才是那个真正的下棋人。
“父皇,”他哑声道,“那儿臣……”
“你?”皇帝看着他,“你出城,去城头站着。让那些叛军看看,大楚的皇子,不怕死。”
他顿了顿。
“让那些百姓看看,他们的三皇子,和他们在一起。”
沈镜栖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父皇,”他说,“儿臣明白了。”
皇帝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别给朕丢脸。”
沈镜栖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皇帝站在那里,望着那扇门,望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墙上那幅画前。
画上的女子,依旧站在梅树下,微微笑着。
他看着那张笑脸,轻轻说了一句话。
“孤直,”他说,“你儿子,比你好。”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丹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窗外,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