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尽愉看着对面突然掉线,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有双恶意的眼睛在盯着他,等着他。
“小愉儿你在哪?我们马上出发了。”巢佑安在楼下呼唤他,差不多到了该去祖宅的时候。
“喵。”来啦。
走一步看一步吧。
轿车启动,巢佑安和他坐在后排,由林时在前面开车。这次祖宅之行是巢佑安祖父的临终遗愿之一,他不希望自己的后代们在他死后就这么散了,要求每年至少全部回来祖宅聚一次,联络感情。
巢佑安实在是不想看到那些贪婪的面孔,一拖再拖,拖到了最后一天不得不去。这次相聚是由巢家另一位旁支发起的,叫巢弘丘。
“先生,我们快到了。”林时说。
祖宅的整体布置要古香古色许多,朱门依旧,铜环上早已爬满斑驳锈迹。推门进去,步行数十米,见亭台楼阁错落,可脚下石径中却顶出些许杂草。
燕尽愉一路被巢佑安抱着走,偶尔探头探脑,东张西望。这宅子乍一看还可以,实际远远比不过他所见过的世家大族,颇显得落魄凋零。或许曾经辉煌过,但如今无人打理之下,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死气。
院中,几十近百位巢家人在里面,或谈或笑,表面上倒是十分和谐。
“哎呀呀,这紧等慢等,终于把我们的贵客给等来了。”其中一名不认识的巢家人说。
燕尽愉有点不满,这也算是巢佑安的家吧,怎么上来就说来者是客。
巢佑安并不理会,径直进去就把主座给占了,把燕尽愉放在离他最近的位置上,随后无聊地用拳头抵着脑袋,还特意打了个哈欠,“既然人齐了那就开始吧。”
人齐没齐不知道,但他说开始就得开始,早开始早结束,他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
“诶,那就依家主所说,开始开始,后面赶紧把菜端上来。”巢弘丘被驳了脸面也不气,一脸谄媚地看着巢佑安。
气氛真是说不出的诡异,哪怕燕尽愉平时胃口再好,此时都有点食不下咽。没毒,那帮人不至于蠢到光明正大地下毒,免得引起警方第一个怀疑。
他都没吃几口,巢佑安就更不用说了,压根没怎么动过筷子,硬是等过了一个小时,然后直接起身就走。
“这不好吧,家主你这般作为,怕不是毁了祖父心意,毕竟大家难得欢聚一堂。”一个偏年轻的小辈大着胆子拦下巢佑安说。
“哦?怎么会呢?聚也聚了,吃也吃了,这不正合祖父的意吗?还是说你认为巢弘丘办得不行?”巢佑安拐着弯刺了回去,让他们窝里斗。
“这……我没这么说!”那人见周围的目光都看向自己,着急忙慌地说:“只是宴席未散,你身为主家却提前退场,这成何体统?”
“既然如此,这个家主让给你当如何?别挡道,奉劝你一句,少学点封建糟粕。”巢佑安把那人推到一边,干脆地离开。
本来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最终他们还是把林时留了下来,代表主家收个尾,让巢佑安带着他先回家。
“喵呜。”下次不要来了好不好,又难吃又要看着那堆人虚伪地表演。
燕尽愉蔫了吧唧趴在副驾驶上,心里止不住的后悔,他就应该答应去吃自助餐或者去酒馆喝酒。
“饿了吗?我已经让厨师提前准备好了晚餐,待会回家就能吃了。”巢佑安开口安抚他,随手打开车载音乐转移他的注意力。婉转的音乐声响起,回荡在车内的每个角落。
“You're like a surprise into my life. ”
“Makes me feel captivated,confused, and at a loss. ”
巢佑安听着下意识抓紧方向盘,这首歌仿佛将他此刻的心刨出,展开,赤裸裸地摆放在燕尽愉面前。
可惜另一个听众是个半文盲,压根听不懂歌词,只觉得还挺好听,跟着节奏时不时晃动爪子。
“Tell me how I can win your favor. ”
“I'd give my all for you.”
浓烈,直白的情感随着音乐倾泻,曲调逐渐激昂,仿佛在控诉,在呐喊,在证明。然而燕尽愉已经无心欣赏,在这暧昧的氛围中,他感应到了死亡正在向他们袭来。
[已锁定关键剧情点,正在强制校准中。]
一辆泥头车突然出现,在公路上横冲直撞,奔着他们这个方向冲过来。巢佑安也通过后视镜注意到了这辆车,踩上油门,方向盘在他手里快速转动变化方向。
“该死,冲着我来的,小愉儿别怕,我会带着你安全地回家。”他皱着眉头,嘴眉抿成一条直线,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偶尔看向后视镜确定两辆车的距离。
燕尽愉趁着巢佑安没注意,挣开安全带跳到后车厢,灵力汇入眼中,他看到了泥头车里那个癫狂的司机。
正是巢佑安准备送入牢里的巢登荣。
“呵呵哈哈哈哈,巢佑安,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一起去死吧!”巢登荣胡乱地说着,不知他如何从看守中逃脱,又从哪弄来一辆泥头车并知晓他们的动向。他体内灵力混乱,好像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如同之前的柴辛,薛觅金。
这场追杀不止是针对巢佑安,恐怕背后之人也在借刀杀人地针对他。
“Please don't leave me.”
音乐还在继续纵情地播放,在这生死关头略微显得格格不入。
“怎么回事?油门失灵了!可恶,那帮蛆虫什么时候对我车动的手脚。”巢佑安忍不住破口大骂,意外频发使得两车距离越来越近。
“喵呜。”
燕尽愉也很着急,冥冥之中有东西在压制他,阻止他使用灵力。
[检测到存在变量干扰,已清除,损耗灵值数***点。]
千面幻象!
[已清除干扰,损耗灵值数***点。]
缩地成寸!敛息匿迹!隔空御物!
[已清除干扰,损耗灵值数****点。]
他在后座上喘着粗气,那个东西不断地吞噬他的灵力和他对抗,体内灵力迅速流失。不过,他好像快要摸到这玩意的上限了。
燕尽愉顾不得什么妖灵守则,引动全身灵力,压缩压缩再压缩,凝成一个实体的点,投向泥头车瞬间引爆。
来尝尝他的浓缩版无垢妖火吧。
[已清……清清除……扰……损耗数数数******点。]
巢佑安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见他的猫猫略显虚弱地蹲坐在后座,心里焦急地不行,以为是吓得应激了。
“别怕,别怕,我们会没事的。”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两车将要撞到一起。燕尽愉疲惫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内心已经下好了决定,他还有最后一招。
“Please don't leave me.”
音乐在不断地重复,像是悲泣,亦或挽留。
第八尾,契约。
此界万灵啊听吾所言,吾愿与凡人巢佑安签订契约,以命易命,更改此人既定命数,换得一世无忧。
再见了,巢佑安……
“嘭!”
碰撞声与火光并现,浓烟滚滚,一人顶着满头鲜血踹开紧锁的车门,扶着另一人平安无事地出来,那人已陷入昏迷,紧紧地握着一条断尾。
“I admit that I love you. ”
音响艰难地唱出最后一句,在滋滋电流声中归于沉寂。
“咳咳……真是狼狈啊……”燕尽愉口中腥甜,咽了许久将它消去,下一秒又猛地喷出,溅上巢佑安的衣服。
一步,两步,他将人类拖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终于支撑不住地倒下,两人面对面地躺在公路上。巢佑安紧闭的双眼凝出热泪流出,一滴滴落下与尘土相混。
“……别哭啊……我还有七条命呢……”
“只是恐怕不能陪你跨年了……”
燕尽愉头一歪彻底没了生息,极度复杂的阵法在他身下显现,他的身体化作虚影消散于人界。
[检测到关键节点已完成,当前世界线进程:1%]
过了许久,巢佑安再次苏醒,发现自己正穿着一身病号服躺在病床上。他撑着床沿起身,林时恰好推门而入。
“太好了先生,您终于醒了。”
“我的猫呢?你有见到我的猫吗?”他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呃,这个……”林时面露难色,有点想回避这个问题,“先生,您现在需要休息。”
“回答我,告诉我小愉儿没有出事!”他急不可耐地低吼,眼珠爬上血丝,神色可怖。
“……”林时沉默地低头,从一旁的柜子中捧出那条断掉的猫尾递过去,“很抱歉先生,我赶到时车辆因油箱爆燃起火引发爆炸,仅剩一地残骸,所幸您得不明人士相助,远离了爆炸地点,但……我只找到了您。”
和您手中的猫尾。
巢佑安接过尾巴,神色漠然,无喜无悲。
林时见此稍微放下心来,在他差点松口气时,巢佑安脱口而出的下一句话又把他吓得不轻。
“他没死。”
“他不会死的。”
“我会找到他,带他回家。”巢佑安抱紧猫尾,两眼空洞地说。
我们未能成功携手走入新的一年,你听,新年的钟声已然响起,我承认我爱你,并虔诚地祈祷许愿,相信命运不曾将我们分别。
法阵在妖域某处重新亮起,而一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他眯着眼,对着法阵中心勉强支起身子重新站起来的燕尽愉说:
“欢迎回来,尽愉长老,这趟旅途你玩得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