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尽愉感觉自己像是台故障的放映机，不停地切换模糊的画面。一会出现在宫殿，被几个太监宫女“主子”长“主子”短地追着喊，一会又在别墅里刷新，被人摁着用刷子刷下浮毛。

客栈，沙滩，朝堂，花园，游轮……

他现在是谁？他现在在哪？

他是……一只在山林里无拘无束的猫猫。

没错。

此时他正在山里随便哪棵古树上趴着，吃饱喝足不晒太阳，鸟雀在不远处的枝丫上鸣唱，兔子从洞里探上头来，寻觅今日的食物。他闲适地想，若是一会醒来还看见这些小动物在眼前瞎晃，就都抓来玩会再放走，吃掉也行，如果他饿的话。

然而天不遂猫愿，总有人会出现在他身边扰他安眠，就比如现在。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交出钱财！小命嘛，也得留下。”“哈哈哈报官？有那条命报吗？”“公子快走！”“啊啊啊！！”

猫猫耳朵扁扁地贴住脑袋，还是挡不住那帮人类发出的噪音，恼怒地望向不远处叽叽喳喳的众人，杀意四起。

“啧。”山匪头子捂着自己被砍伤的手臂，没想到这随手拦住的富家公子还怪能打，他们三十几个打五个，还折进去两三个弟兄。

他看着被手下们压在底下的公子哥，拿把砍刀在那人的身上打转，“你说说从哪砍下去才能慰藉我那九泉之下的弟兄，据说十指连心，不如就先一根根砍下你的手指吧。”

“或者你现在给老子跪下磕几十个响头，再从哥几个的底下钻过去，指不定爷高兴了还能饶你一命。”

山匪头子期待地想着那人可能会有的反应，他等不及要看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跪在他脚下求饶，抛弃尊严，骄傲，身份给他下跪，自己再一点点碾碎他们眼底的希望。

他恶意地脑补，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残忍的笑。不料那人却完全没被他吓到，冰冷狠毒的目光看得他后背发寒。

“呵，痴心妄想。”

那人鄙夷不屑的神情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怒而举刀，手起刀落——

“吼——”

一阵咆哮声响彻山林，山匪头子与手下皆是一惊，而那人看准时机挣脱束缚，抬腿踢飞首领手中的刀。只是众人无暇在意这点小插曲，因为有只约七八米高的巨兽突然从林中跃出，气势汹汹地站在众人身后。

巨兽浑身橘黄，似虎非虎，一对异色兽瞳不善地盯着他们。它微微伏低身子，四条尾巴迅速地甩动，扬起地面的尘土，似乎随时打算夺走他们的性命。

“妖……妖怪！”不知谁突然惊呼出声，打破了微妙的对峙。

“不……不怕，弟兄们，我们人多……”山匪头子强装镇定地站在原地，目光却不敢与巨兽对视，他用力地拍身旁一人的后背说：“还愣着干什么，哥几个先乱刀砍死它，全都给老子上！还等着它弄死咱们吗？！”

众人在他的催促下仍然战战兢兢地缩着，有几人壮着胆子边乱吼边向前砍去，刀光与血肉接触，反回来的力道震得人虎口泛疼，然而他们只砍下了零星猫毛，连皮都没破。

山匪头子见势不对，趁着没人反应过来，果断抛下众人撒腿狂奔。

呵呵他不奉陪了，就让这妖怪先杀掉其他人，若是吃饱了更好，这样便不会注意到他，他到时候会给惨死的弟兄们立坟，大不了东山再起。

他如此想着，没注意到必经之路上有一条腿从旁伸出，一时不察，狠狠地绊倒在地，身上擦出几条血口，

“首领果真大义，又为何要临阵脱逃？”那个刚才还被他压在地上的贵公子，如今正嘲讽地看着他，挡住他的去路。

山匪头子受不了这个刺激，猛地起身砍向那人，“你……你找死！”

他眼见砍刀将要砍下那人头颅，突然腹间一痛，不知怎么的地面在飞速地离他而去，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活不到下个时辰了。

巨兽短短数秒便扫清在场众人，不管死没死全都倒在地上一声不吭，他还记得是谁最吵，又是谁叫嚣着要弄死他。冤有头债有主，他不介意好事做到底，送人上西天，字面意义上。

他回过头看向唯一还站着的人，迈出猫爪一步步逼近，那人也不逃，警惕的眼神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迟疑，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可曾读过些什么书？认得字吗？”巨兽口吐人言，极有压迫地站在那人面前。

“回阁下，鄙人不才，经史子集略知一二，若您有何疑惑，可……！”那人没料见巨兽会冲他张开血盆大口，将他整个人叼在嘴里，随后往一个方向奔去。

猫猫没耐心听人叽里咕噜说些有的没的，既然这人会认字，那就好办了。

他带着人深入林中，跃过溪流，在山地里各种左拐右拐后终于来到一处隐蔽的洞口。洞口前有巨石遮掩，堵得极死，普通鸟兽皆不得入，更不用提人类了。

他把人放下来，转身一脚蹬开巨石，洞内一切伴随贯耳的声响逐渐显现出来。石壁上残留许多洞主磨爪时抓出来的痕迹，看着触目惊心，里边气味不大，巨兽从不往洞里囤放果子或动物尸体，专门用来存些他从别处寻到的稀罕玩意。

巨兽身型缩小至与人等高，在一堆杂物中翻找起来，大约过了一刻钟不到，他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叼出一块金属物什放到人类手里，“告诉我，上面写了什么字，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