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巢佑安觉得自己还好。

真的。

他在正常地上班，正常地下班，一日三餐都没落下，除了失眠严重让他有点困扰外，一切与往常无异。

“所以，麻烦您为我开一份精神状态评估证明。”巢佑安神情自然地对上门诊断的精神科医生说，偶尔用手指捏住身旁的猫尾轻揉。

尾巴用特殊的方法处理过，虽然不会腐烂发臭，但也并不好闻，略微散发着一股化学试剂的味道。绒毛失去了生前的色泽，甚至还有些许脱落，尽管如此它的拥有者依然时常珍惜地爱抚，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医生一脸严肃地看着助理递给他的数份心理测评表，心里却止不住地打鼓，各项数据没有问题，可以说非常地完美，在他从业生涯里能排上前几名。

就是过于正确了，与面诊的状态不符。

患者整体脸色较差，唇色偏暗，表面上翘起零星死皮。眼周泛青，眼底爬上不少血丝。医生控制不住地瞟了一眼巢佑安的手，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疑似存在强迫行为。

“您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方便问一下，您手中的……”医生话音未落，候在一旁的林时突然开口打断他。

“麻烦您随我出来一下。”林时态度坚决又不失礼貌地请医生出门沟通，过了十几分钟，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房间。

“这边没有什么要问的了，您的评估证明最晚后天同城邮寄到当前地址。”医生如此说来，偶尔用奇怪的眼神看向巢佑安。

有钱人的特殊癖好令人费解。

“咳，麻烦您了。”林时顶着老板怀疑的目光送走医生，随后带上房门，回来低声逐一汇报：“先生，董事会目前……”

“这个我暂时不想听，先说别的。”

“好的……有一位名叫龚翱天的青年前段时间来到公司找您，他自称是您同父异母的姐姐的孩子，您的外甥。经查实，青年没有说谎，您的父亲巢墨林先生年轻时在家里的安排下有过一段商业联姻，并育有一子。婚后5年和平离婚，女方带着孩子改姓离去。”

所以理论上他们只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仅此而已。这种亲戚巢佑安有的是，大都想着瓜分他的财产，无需在意。

“那位青年已由巢家旁支，同时也是公司内部的一位项目经理自荐接待，并于昨日离去，据说相谈甚欢？”最后一句林时语气有点飘忽，但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在他看来巢佑安现在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这种小人物就不必让老板亲自过去了。

“嗯，这些我知道了，找到他的线索了吗？”巢佑安声音沉闷地问，手指下意识地不停抚弄尾巴，似乎有些烦躁。忽然想到这样可能会将它损坏，又小心翼翼地放回收藏盒中。

林时当然知道老板想问什么，知道有什么用？他给不出来啊！已死的生命怎么可能复活？偏偏又不能告诉老板真相，否则很难说会不会病得更严重。

早前倒是有不少人在巨额赏金的诱惑下送猫过来，品种猫，田园猫，甚至还有赛级猫，无一例外原路送回。

巢佑安就想要他丢的那只，独一无二的猫猫。

“……”林时答不出来，难得在上司的询问下保持沉默，良久，他还想要抢救一下，艰难开口：“我们雇佣的人仍在尽力搜寻中，只是……”

“罢了，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巢佑安疲惫地说。

“好的先生，有需要随时叫我。”

“咔哒。”门锁落下，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巢佑安拿出手机翻看那些或抽象或美貌的照片，突然又切到其他软件，强迫自己浏览信息，几分钟后再次切换。

刷新帖子，查阅文件，回复消息……切屏越来越频繁，最后每停留十几秒就要换一次，手指不自觉地抖动。

“啪！”手机滑落，他不知何时开始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胸口总感觉堵着什么，时不时要深深地吸一口气才能缓解。

断断续续的呼噜声在空气中响起，仿佛声音的主人从未离开。几分钟后，录音结束，进度条往回拨动，重新开始。如同一剂强效镇定剂，巢佑安渐渐地不抖了，他捡起地上的手机，却没有关掉刚才误触点开的录音，而是放它到桌上仔细倾听。

他靠着这些碎片才撑到现在，睡前必须循环播放录音才能睡着。然而还是会在三小时后惊醒，再重新入睡。

他没有疯，也不能疯，小愉儿还在等着他……

“叮咚。”

突然跳出的短信声在呼噜声里格外突兀，发信人是一串不认识的数字，巢佑安正打算当作骚扰短信删掉，下一秒收到的信息却让他攥紧手机，仿佛将要溺亡者手中的稻草。

[您的爱猫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