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终于抵达新聚集地——冰谷。
冰谷的气氛异常沉重,人们低着头,红着眼睛。他们显然已经知道了,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卢卡斯刚走近,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跑过来。
妞妞把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卢卡斯手中。
纸张很粗糙,像是匆忙印制出来的,边角甚至还带着未裁整的毛边。最上方是审判庭的印记,墨色很深,显得格外刺眼。
是卢卡斯看过的通告。
他把纸张卷起。胸口那股情绪再也压不住。
他张了张嘴,几乎要脱口而出我们去救他。
可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卢卡斯抬头看向周围的人。
这些人正在开辟新的聚集地。有人刚搬完石块,手还在发抖;有人身上裹着简陋的绷带;还有人脸上满是疲惫与尘土。
他们不是整装待发的军队。
他们只是刚从撤离与战斗中勉强活下来的人。
如果此刻组织营救,大概就是送死。
卢卡斯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劫狱计划不现实,连去送送最后一程都显得很艰难无比。
审判庭为了防止有人闹事,早已将不少人的面容绘成图样,下发各处。一旦露面,几乎等同于自投罗网。
更何况……
妞妞哭着和卢卡斯说:“妞妞也想去看看,可是我们凑不出去看的费用。”
要去冰原城,本身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路途遥远,光是往返的交通与补给就要耗费不少物资。更麻烦的是入城后的安排——城内夜间巡逻严密,露宿街头很容易被盘问甚至直接带走,只能租下住处;而租房又必须出示身份。
这就意味着,还得额外伪造一份足以通过检查的身份文书。入城时要核对,住宿时要登记,巡逻时还可能随时抽查,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这么一来,从路费、身份伪造,到进城后的住宿与日常开销,一层层叠加起来,费用自然高得惊人。
真是莫大的讽刺。
审判庭做了个庄,请君入瓮。
但万万没想到反抗他们的一批人穷的连路费都凑不出了。
卢卡斯咬咬牙,他说:“我一个人去吧,我还有些知识,一路上可以干点活计,我的外貌也变了不少。总要去送送的。”
自上次被通缉之后,到现在卢卡斯变化也挺大的。他比从前清瘦了许多,身形被拉得更高更单薄,脸部线条也变了不少。若再稍作遮掩,确实很难一眼认出来。
他会的东西不少,总能把回来的路费凑出来。
卢卡斯没有说出口的是——若真的被识破,回不来了,那也没什么。
他想,也许那样更好。
至少,他会埋葬在冰原城,与阿尔瓦死在同一片土地上。
人群连连应道,有人哭着和卢卡斯说对不起,实在是无能为力。
卢卡斯也知道,他也无能为力,能送送阿尔瓦,已经是他最大的尝试。
卢卡斯原本当机立断,打算立刻动身。
可阿婆却拦住了他。
冰谷间狂风正呼啸而过,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木屋上发出噼啪声响。这样的天气,一旦离开营地,很容易在半路迷失方向。
“别急这一时。”阿婆低声劝道,“按我们看天的经验,这阵风很快会过去。明天多半是个偏烈阳的日子,路会好走些。”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走的是长路,不能把力气耗在最难走的这一段上。”
卢卡斯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决定听从劝告,等到明日再做打算。
于是他问道:“今天还有什么活计?让我来做吧。”
卢卡斯始终觉得,去送阿尔瓦是自己个人的选择,不该因此耽误大家的事情。
约翰一愣:“你还要干活?”
卢卡斯点了点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本来就不该影响到这边。该做的活,还是要做完的。”
他话音刚落,阿婆却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孩子,去歇息吧。”
卢卡斯还想开口,阿婆已经继续说道:“也不差你这一天。你后头还要连赶好多天的路,再这么撑着,身子会累坏的。”
周围的人也纷纷劝道,卢卡斯拗不过众人的好意,最终还是被劝了回去。他打算好好休息一晚,为接下来的长途跋涉留点力气。